第70章壶中日月7(2 / 4)
而他站在火焰中闭上眼睛,感受火焰的吞噬。
整个府邸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巨响,不是房梁倒塌的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碎裂,像是骨骼,像是根基,像是一个精心构筑的幻象被人从内部捅破。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绵长,一声叠着一声,最后化成一片嘈杂的、无意义的噪音,随着那些碎裂声一同消散。
术士在烟雾中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复杂的,沉的,简云之来不及看清,那道身影已经随着浓烟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繁华落尽。
朱红院门,画栋雕梁,古松白鹤,层层院落——一切,都消散了。
*
他站在一条河里。
河水是血色的,混浊而浓稠,脚踝以下浸在其中,温热,腥气扑鼻。
河面上漂浮着腐肉,碎骨,白森森的残骸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无声无息。
一轮血月悬在头顶,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深红。
简云之慢慢抬起头。
腹中的红线正是指着此处,线的那端是白骨堆砌的高台上,距离遥远而气场又迫近。
高台之上坐着一人,撑臂倚在白骨做的王座上,眉骨高耸,狐眼狭长半沉着,薄唇紧抿,如寒剑倚立杀场,不怒自威。
其着一身黑色锦袍,通身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像是这片血色河山本就是他的领地,而他只是在这里片刻休憩。
那身体,一半清晰,一半被黑气侵蚀。
黑气沿着他的颈侧蔓延,钻进皮肤下的血管,将每一条血管都涨得饱胀,隐隐透过皮肤渗出来,像是墨水注进了玉里,触目惊心,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的美。
他的手背上,血管一根一根隆起,膨胀,黑气在其中流动,缓慢而有力,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生长,将他从内部慢慢占据。
简云之站在血河里,看着他。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似是被闯入者惊动,血地之主沉静眼睫抬起,没有温度的眸子落下。
强大的气势压得简云之腿发软,只觉得又陷入血河几尺。
简云之嘴唇嗫喏,只着里衣的身体忍不住抖,不知自己为何会来此地,这里是地狱……还是那邪祟的生地……
血地之主开口了,声音很冷,像是从某个没有温度的地方传来:“为何不愿待在那繁美宫殿,一定要来这肮脏之地。”
不是疑问,是质问。
简云之站在原地,胸口却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在破土而出,生出无畏之感。
什么繁美宫殿,不过是镜花水月,糊弄他的幻境罢了。
他素来不喜欢假的东西。
但为了不激怒那上位者,他垂手而立,身姿单薄,声色戚戚道:“我现在身怀孽胎,又干净到哪里去呢。”
血地之主似是没料到这个答案,他手指轻挥,简云之只觉小腹一阵阵痛,跌落在血河中。
肉块凭空消失,他的小腹迅速消下,恢复光滑细腻的初态。
简云之惊讶抬眼望去,只见那男人手中正捏着一团血肉,神情平静道:“这不是孽胎,是我的心脏。”
简云之听不懂话了,眼睛迷茫地眨着。
男人又说:“现在气息奄奄,想必是没用了。”说罢掌心未拢,微弱跳动的肉块化作灰烟。
简云之鼻子一酸,只觉得重要的东西一并消散。
“你体质特殊,本该为我温养心脏,却图存异心将其毁了。”血地之主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似是天道法则,不掺杂一丝情感。
“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简云之被一阵威压所迫,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努力撑着胳膊,不自觉望向对方。
黑气仍在蔓延吞噬着血地之主的身体,在血管中横冲直撞,他看见那轻描淡写搭在白骨上的手,青筋怒起。
那白骨之上的影子,孤寂,遥远……
一定很痛吧。
“我不知道……是心脏。”
“我以为……是邪祟留下的孽胎。”
他的声音飘渺细微,晶莹泪珠滴落血河之中,激起阵阵涟漪。
血地之主沉默了片刻,那道冰冷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动了一下,随即被压了回去。
“可是怕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简云之摇了摇头,他抬手抖落睫毛的泪花,这突如其来的安慰,让他心中越来越热,他觉得自己应当是见过此人的。
因为越是望着那身影,他越是想要靠近。
简直如飞蛾扑火,想要靠近那灼热的火源,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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