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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壶中日月7(1 / 4)

交替错落的大红蜡烛一根一根被点燃,环绕四周,烛光跳动,将整个内室染成深红,像是浸在血里。

地板上,符文用朱砂一笔一划描绘而出,线条繁复,相互交缠,从四面向中心汇聚。

简云之被侍女引到此处,庭院深深,他从未知还有这样的地方,像是祠堂,厚重古朴。

术士挥墨落下最后一笔,见他来,微微低头行礼:“少爷既然来了,便请入阵吧。”

侍女取下外袍,与其他点灯的侍女一同知趣地退下。

简云之刚刚沐浴过,此时只着轻薄里衣,头发未束,及腰搭在胸前,墨色如瀑。

他走进朱砂绘制的阵法中。

术士从袖中拿出一圈红线,颜色鲜艳欲滴,泛着荧光,应当不是俗物。

靠近,红线从他手腕缠起,沿着手臂,绕过肩头,经过胸口,最终落在小腹,系成一个结。

未干涸的朱砂起笔,在他身体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墨印,笔锋一转,又填了几笔。

冰凉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简云之按照指示卧躺于阵内,手指不安地紧扣在地板上,细长指节泛白。

他从未见过所谓的邪祟,不知生得什么可怖模样。

术士在阵外低声吟诵,声音单调而重复,这是另一种节奏,像是在敲门,一下,一下,笃笃笃。

简云之蜷缩在阵中心,膝盖抵着地板,朱砂的气味呛进鼻腔,烛光的热意从四面逼近,烤得皮肤发烫。

痛从小腹中隐秘地升起。

不是皮肉的痛,是从小腹深处漫出来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攥住,用力拽,往外扯,生生撕裂的感觉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蔓延到四肢末梢,蔓延到每一根发丝。

他低下头,看着小腹,原本朱砂画的红线宛如融于身体,在他小腹处缠绕,似是紧紧攥住了那肉块。

肉块的弧度在跳动,一下,一下,配合着体内那颗心跳的节律,仿佛同频,越跳越快,越跳越乱。

肉块似是感应到威胁,垂死挣扎,疯狂吞噬营养。

吞噬他的力气。

吞噬他的热度。

吞噬他越来越稀薄的神智。

恍惚间,他看见那道红线在虚空中延伸,似是通往了遥远的彼方。

看不清、看不懂,红线在膨胀,似是血管一般□□着什么。

随着生命力几近消逝,他似乎看到体内的肉块越来越膨胀,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挤压输送过去。

不对。

这个念头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细小,却清晰,像一根针扎进棉花里。

不对,不对,不对——

他咬住嘴唇,血腥味瞬间蔓延在舌尖,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的意识猛地清明了一分。

他睁开泪眼朦胧的眼角,望向术士。

术士的吟诵声没有停,斗笠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嘴角带着一丝他之前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不是专注,是等待。

简云之盯着那抹弧度,胸腔里某个东西轰然坍塌。

这根本不是在除胎,他感觉到肉块被催熟,几乎要离开他的母体……

这术士和邪祟是同伙!

*

凝聚着最后一丝力气,简云之从贴身里衣中掏出偷偷备好的玉簪,直直插入自己的小腹。

瞬间,被吞噬的气力回到四肢百骸之中。

同时剧烈的痛楚袭来简云之几余昏死,咬着嘴唇摇摇晃晃站起身:“你在骗我。”

术士见这突变,没有恼怒与不解,只是抱起木剑,向他靠近,边走边叹息:“少爷这又是何苦,我断然不会害你。”

简云之吃痛,一手握着玉簪,不断后退:“别过来,不然我直接将这怪物剖出来,让你前功尽弃。”

术士停下脚步,神态平静,似是接受了他的威胁:“看来我太心急,让你害怕了。”

简云之赤脚踩在符文上,红线从手腕脱落,垂在地板上。

他顺势抬起手,打翻了最近的一排红烛。

烛火倒地,燎上符文的边缘,纸灰飞起,一卷,一卷,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中挣脱。

整个阵法随之燃烧起来,形成火圈。

若是烧死在这里,应当也是不错的归宿,简云之低头看着已经肿胀起的小腹,一滴泪滑落。

自己怎么会是这样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样子,除不了这孽胎,他宁愿去死!

心中发了狠,便也不顾及其他,一排,一排,将所有的红烛悉数打翻,所有的符纸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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