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壶中日月6(1 / 3)
黑气弥漫,吞没所有,华美庭院尽数断井颓垣,一众奴仆都化为灰烟。
无月无日,只剩躺卧的寝室装饰尽在,烛火无火而燃,照得床帏金罗绸缎闪着细光。
一人只着里衣,陷在柔软床衾,露出白皙脖颈,墨发如丝,斜落枕席。
发丝之内,眉目紧闭,血色全无,一张素净秀丽的脸如白玉,盛落在锦绣宝盒之中。
黑气凝聚,从中踏出一双白靴,落于寝室,哒哒逼近。
烛光昏黄,床榻的五色宝石在黑暗里漫射出细碎的光,安静而繁杂。
*
简云之蹙眉而醒,睫毛彷徨抖动,失了颜色,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床褥压得他无法动身。
有人在床边。
他感觉得到,那个人靠近了,坐在了床边,重量压在床沿,吱呀一声。
还有一道气息,熟悉的,微苦的,是柚子的香气。
简云之想起自己打翻了药碗,之后发生了什么……蹙眉思索却无果。
凝视着他的人轻叹一声,叹得很轻,像是不想让他听见,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为什么总是不乖呢?”
简云之沉默,终于想起自己被强迫灌进汤药昏迷到现在。
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脸,声音响起,比隔着屏风时更近,更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心疼的温度:“在这里不是很开心吗?”
“为什么总要违抗我。”
简云之闭上眼睛,眼角滴落一滴泪,他的意识起起伏伏,但是失去的记忆、反常的身体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正常。
被药液烫过的喉咙沙哑,他轻声开口:“你在骗我,我不属于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身边人拂袖起身,似是被气笑了,喉头滚动,沉笑:“这是你的期望,我只是应愿而来。”
“你是说,现在不想要了?”
简云之眉头拧紧,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根本没有从前的记忆,又怎知自己许了什么愿望。
但他从不是贪恋荣华富贵之人,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不对不对不对!这些人都在欺骗自己!全是假的!
药是假的,医者是假的,现在腹中还不知生了什么怪病,如此不人不鬼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头疼欲裂,他索性喊出:“你杀了我吧!”
身边人没说话,简云之却感觉到了骤然而降的威压,对方更生气了。
“想死,真是好得很。”声音中带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凝滞的黑暗袭来,瞬间烛火尽灭,光影散去,身体如跌入冰窟,简云之不住得打起哆嗦,体温越来越冷,他濒临死亡的边缘。
半晌,周围又变得沉静,冷意消散,那声音玩味嘲弄到:“可惜在这地方,你死不了。”
简云之无望地眨着眼睛,视线一片的白,虽不明白意思,却也知自己现在处境,清醒少,被愚弄时多,命不由己。
咬牙偏过头,躲避那道视线,狠心道:“既然我活着,我就会清醒,你不可能永远控制我。”
“你抹杀不了我的天性!”
身边人发出短促的几声笑声,似是嘲弄他无力的誓言:“可惜,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只落冰冷的宣告:“既然愿意吃苦,就且受着吧。”
床帏的流苏随着华衫跌落打在脸上,简云之抑着痛呼,嘴唇咬出血洞,溢出一道细流。
*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日光正好,春意昂然。
青衣少女在窗边理着花瓶,是新折的梨花,动作轻缓,像往常一样,窗扉落满花瓣。
见他醒了,笑道:“少爷,可是醒了?”
一众侍女鱼贯而入,准备伺候他梳洗打扮,似是日日如此的平常。
简云之在被下悄悄收紧手指,掌心贴上小腹。
跳动的,新生的,一日比一日更明显,像是秘用身体强行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盯着床帐,呼吸放得很平,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收紧,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来处的惊惶。
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脑子里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有一道柚子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残留着,和脊骨发凉发颤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痛苦的,似是什么被撕裂又重新随意拼凑,没有来由地恶心与不适从心口涌出,他的不安与彷徨愈加深重。
华服上身,他望着镜子中自己,眉目精致,竟如一朵在内腐烂的花,看似开得正盛,却难掩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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