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壶中日月6(2 / 3)
汤药没有端上来。
这是今日第一件不寻常的事。
第二件不寻常的事,是府上闭门谢客这么多天以后,又有客人来了。
“老爷夫人听闻少爷近日心神不宁,特意请了位游历至此的术士,说是看看少爷是否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少女低着头禀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简云之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此安排甚好,自己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为何医者今日没来问诊。
术士进来的时候,简云之正坐在矮几旁喝茶。
来人黑色斗笠遮脸,藏青色劲衣劲袍,身姿挺拔,行走间衣摆无风自动,多了江湖的洒脱快意。步伐间又极沉稳,一步一行,似是极为克己守礼,应当是出自名门。
简云之抬起头,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眼熟。
太眼熟了。
不是那种见过一面的眼熟,是那种深入某个他触碰不到的记忆角落里的眼熟,像是有根线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了一下,又沉回去了。
他不动神色让侍女沏茶来,待术士落坐,他才开口道:“这位客人,看着很是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
术士端茶的手微顿。
就那么一瞬间,斗笠角度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情绪飞速掠过,来不及收,却也来不及被看清。
然后,术士笑了,笑得很淡,很随意:“少爷说笑了,草民一介江湖术士,与少爷素昧平生。”
简云之压下心中疑惑,轻叹道歉:“想必是认错了,是我唐突。”
“术士请先饮茶休息片刻。”
*
喝茶后,侍女将两人引至偏厅。
术士跟着身后,侍女唤人要抬来屏风,简云之制止了,命人都退下去,他有话单独说。
屋内只剩二人,简云之握着衣襟手指泛青,不知该怎么透露自己的异常。
术士抱着一柄木剑,似乎是察觉他的所求,淡声开口:“若是邪祟缠身,身上必然会有异样,少爷解开半边衣袍,我自会相看。”
简云之闻声乖巧解开衣袍,外衫滑落,露出半壁肩骨。
术士手腕转着那柄木剑,遥指皮肤上的暗纹,语气严肃认真:“少爷这身上纹路,是何时有的?”
简云之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色在肩胛骨处蔓延,花瓣舒展,花蕊细长,沉静而冷冽。
“不记得了。”他说,“应当是出生时就带着。”
术士没有再问,抱起剑垂眼,淡然开口:“少爷这花印是与邪物苟合才得的。”
简云之脸上顿时青红交加,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握着衣襟的手都在抖。
这怎么可能!自己何时和邪物,苟合,过!
“你一定是看错了,我从未……”
术士打断他的辩解:“少爷怕是沾了邪物,被隐去了记忆,自是不知被……”
似是怕再次刺激他,换了个文雅词:“被玷污。”
简云之脸上更是羞愤,自己怎么会?怎么可能?自己可是男人,怎么会被玷污!
但是自己确实失去了很多记忆,该死,难道小腹也是……脸上更是惨白。
术士眉目抬起,语气平静:“此事非小事,需得仔细检查,请少爷褪去外袍。”
衣袍一层层褪去,只剩薄薄里衣,那些蓝色的花朵随之暴露,从手腕蔓延至手臂,至肩颈,至胸口,每一朵都开得那么清晰,那么安静,像是生长在他皮肉里,拔不掉,也除不去。
术士的目光最终落在小腹上,停住了。
简云之感觉到了目光的移动,见秘密被发现,不住激起一阵战栗。
术士走得近了,伸出手,宽大掌心贴上那个弧度,像是在感知什么,手指渐渐收紧,将腹中按压出一个诡异的形状。
简云之发出一声惊呼,他感觉腹中之物似是被激怒了,活跃得更厉害,冲撞着附近的器官。
“好痛!”身子止不住地抖。
“已经成型了。”术士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说平常的事情,手指移下三指,输入温热内力,缓了那阵疼痛。
简云之身子顿时一软,喘息着虚倚在术士右臂。
术士沉声而道:“邪物已侵入根骨,以少爷为寄体,生了孽胎,孕育肉身。”
简云之愣住了。
孽胎。
寄体。
那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进一片茫然里,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像是没有听懂。
自己是男人,怎么会有胎。
面上尽失血色,眼角是一尾吓哭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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