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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1 / 2)

“是得到过我爸幫助的人。”卫逾明轻声道,車开过去,她仍在回头看着那些花圈。

昨天谭叔说陆续有不在宾客名单上的人来祭奠她爸,甚至有些是从外地赶来的,不过因为是非公开葬礼,接待人员只好真诚感谢对方,主动表示承担一路食宿后婉拒。

但没有一个人接受费用补偿,许多人在离开前还特地买来花圈放在大门外表示心意。

卫逾明当时只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不是轻视这些心意,她是太清楚老卫给别人的幫助的底细,无非慈善捐款、职工福利之类,没有哪一件不是他账本上的生意。

可老卫的善心存疑,眼前的景象却如此真实,卫逾明没想到原来门外有这么多花圈,如此……堪称壮丽。

“卫老先生一輩子对社会做出了很大贡献。”冯栖川由衷赞叹,说完发现卫逾明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得她莫名其妙。

“这句话也会讓你媽媽气个倒仰吗?”她疑惑地问。

卫逾明轻轻摇头,“是讓我气个倒仰。”

冯栖川忍笑,卫逾明轻“嘶”一声。

“前排听不到我们说话,你笑出来其实无妨。”卫逾明任凭她紧捏自己的手臂,只是有些无奈。

“出殡路上,对逝者不尊重。”冯栖川一脸正经地反驳。

离开殡仪馆已是下午,返程时一路由卫逾明双手捧着骨灰盒,最后親手安放在已经布置好香炉烛台牌位的房间。

吃过晚饭,出发去机场前,冯栖川和卫逾明一起在院中散步消食。

“为什么骨灰……”之前冯栖川就想问,房间里的陈设看起来不像只停放两三天的样子。但卫逾明母親和弟弟也在,长餐桌上气氛冷得像要结霜,她便不好开口。

三天来卫逾明和家人的相处状态冯栖川都看在眼里。

母親和女儿之间跟有发言限制一样,大概超过五句,母親就会发火,女儿就会沉默。

姐姐和弟弟对话倒正常些,只是比起亲姐弟,更像领导和不服领导的下属。

两人对冯栖川的态度,仿佛她是卫逾明带回家的一个不够昂贵华美的摆件,再不喜欢也只能视而不见。

一家人的关系甚至不如她和打游戏認识的队友融洽。而且队友间骂得再难听,也远不及同一屋檐下至亲骨肉间的沉默讓人难受。

“墓地虽然爸意识清醒时已经定好,但相关设施修建还需要大概一个半月。”卫逾明解释道。

冯栖川点点头,也对,简单葬礼就已经这样不简单,安息之地更不可能朴素。

中式風格的庭院,飞檐翘角,老树苍苍,瀑布从太湖石上飞流而下,夕阳点燃半边天空,二人走在人工湖边,冯栖川在如画景色中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卫逾明看着她问,“丧事很耗精力,不如我帮你请假,休息几天再去剧组?”

“我这两天晚上睡得都比拍戏时早,已经和休假差不多。”冯栖川摆摆手,“虽然晚几天回去是造福同事,但恐怕同行要议论我跻身豪门准备息影了。”

在和谷谦昀段辰的三人小群里,他们一直有给她实时分享《盛虞》的情况,包括她的三天请假换来了卫逾明给全剧组从上到下发奖金,以每人三个月的工资计算。

因此有工作人员调侃希望卫仲怀的葬礼更風光些,办个十几天更好,还有人促狭地说这算不算发了回死人财。

卫逾明垂下眼眸,“抱歉,讓你沾上这些闲言碎语。”

冯栖川看她一眼,轻笑摇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正羡慕我,攀上你这样的参天大树。”

“但你并不喜欢这种羡慕。”卫逾明也是为此而说抱歉。

两人并肩漫步,水流坠落的轰响越来越大,冯栖川抬高些声音:“别人眼里的伉俪情深,演员清楚是狐假虎威,不心虚才奇怪。”现实可不是舞台,不能穿帮了重来。

卫逾明的目光没有分一丝一毫给瀑布,“其实也可以假戏真做。”

腾起的水雾若有若无拂在脸上,水声太响,冯栖川凑近她扯着嗓子问,“你说啥?”

卫逾明轻笑了一下,眼神示意往前走再说。待瀑布声渐小,她重新道:“我说,等我生下孩子就不用再演这种戏码。”

冯栖川睁圆眼睛,视线移到她肚子上。

她的反应让卫逾明不禁失笑,“现在哪有时间,最少也得几年后,局面尽在我掌握才行。”

冯栖川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你这两天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要是还怀着孕,身体怎么撑得……”

“你想不想做他们的干妈?”卫逾明打断她的话问,真正成为她的家人。

怔愣在原地,冯栖川指着自己,“干媽,我?”她语无伦次道。

卫逾明目光看向湖面,没有停下脚步,“不想吗?”

冯栖川連連摇头,既高兴又慌乱地跟上她,心里太多话想说,思索好一阵出口的只有承诺:“我从没正儿八经做过长輩,但我一定尽力做我小时候最想要的那种长辈。”

“栖川,”卫逾明平静的声音将她从关于游乐园和垃圾食品的畅想中叫醒,“我未来生下的不是孩子,是继承人。甚至他们是否能成长为合格的继承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别人眼里,我有继承人。”

生与死,于她而言都只算一种手段。

初秋气候仍残留着夏日余热,冯栖川却像是回到了让人打哆嗦的冬天。

一个母亲会生下自己不愛的孩子,应该是有着她的万般无奈。

人类的繁衍是一种自然行为,是欲望,是本能,不需要愛,生存二字便足够迫切。

她理解这些,也在学着体谅。可……

“你的意思是,劝我不必爱你的孩子?”

她发颤的声音让卫逾明倏然转头,对她神情里掩藏不住的委屈不知所措,失语片刻只有内心最深处的话还算可说:“我不希望你浪费感情,我这样在不正常的家庭里长大的人,怎么养得出正常的孩子?”

她爸躺在icu煎熬时,她媽装病把她从事务繁冗的公司叫回家,只为了对她发泄情绪,看起来迫不及待要跟她大吵一架。从中学擅自住校,到毕业后不肯相亲,卫逾明听多了这套数落,便唯有回以沉默。

可在那番陈芝麻烂谷子、不夹杂任何逻辑的歇斯底里疾言厉色中,有一句话让她当时愣住,后来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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