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我知道,你和你爸、你外公一样,嫌我笨,嫌我不聪明……因为数学没考到九十,说好给我买自行車就不算数了……你是我亲生的,怎么我说不得你吗?”
几十年过去,瞿耘已经从青年学生变成花甲老人,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到了做祖母的年纪,却仍对当年父亲失约的自行车耿耿于怀。
那天回到公司,卫逾明仰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多云阴沉的天空。<
卫仲怀将瞿耘视作借力的高枝,证明自己从不忘恩负义的吉祥物,虽然她性格脾气糟糕,但不咬人已经蛮好。瞿耘看卫仲怀如同高级打工仔,会自动买田增产的耕牛,只要防着这公牛带回野牛分走她的土地,她便安下心只顾享受。
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延续家业的工具,区别只在款式不同,哪个更好用。
从中学时,卫逾明就認为自己已将这扭曲的家庭关系看得通透。
直到瞿女士没能得到的自行车,让她想起她爸那句你妈越来越像你外公,想起他看着她妈和弟弟的眼神,怜爱又轻视,想起她妈和弟弟看她的眼神,任性中夹杂嫉妒。
各有心结的人被家庭血缘捆在一起,但从没能相互开解携手向前,彼此之间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对方的困境。
卫逾明尝试过,最终未能挣脱,又怎么指望下一代有幸冲破枷锁?这斗兽场的围栏早已用钱权修筑得犹如金汤一般。
冯栖川压下翻涌的情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的尚且念不利索,哪里能给卫逾明的经书做批注。“那为什么让我做孩子的干妈?”她揉了揉额头问。
“朋友听起来太普通,干亲谁都知道是通家之谊刎颈之交。”卫逾明解释道。
冯栖川想起两人将要闹绯闻,表情复杂,“比起通家之谊,听着更像女同之家,孩子有两个妈妈什么的。”
卫逾明笑了起来,“我认奶奶做干妈也不是不行。”
“……占我便宜是吗?”奶奶的干女儿冯栖川该怎么称呼。
“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着,走动时肩膀偶尔轻碰,微风吹动葳蕤草木,吹起湖面的涟漪,斜阳残照,金红波光闪动。
“一个人能任性一辈子,可不可以说他已经足够幸福?”卫逾明问。
荀爷爷和谭叔他们来家里,无论她爸、外公还是她,每次都会亲自迎送,热情亲厚宛如对待手足,但她妈和卫逾恒连和他们握手都从来不肯,只因为所谓的不喜欢他们身上的穷人味。
冯栖川略感奇怪,“除非是有某种生理缺陷,否则不现实。”
“如果一直有人给他提供随心所欲的环境呢?”
含着金汤匙出生,家境顺着时代发展的东风不断兴旺,全球名胜古迹看遍,奢侈珍奇买遍,什么极尽享乐后的意兴阑珊从来没有过,每天一睁眼等着奉承讨好他的人已经从市中心排队到城外边,花样百出只为逗他一笑,能被他记住脸。
给过瞿耘女士和卫逾恒委屈受的,只有外公、她爸和她,唯独他们会拒绝两人的要求,不顺两人的心愿。
这样的人生,胜过世上99%的人,他们应该是幸福的,卫逾明心想。她会安排好他们的余生,就像她保证过的那样,让他们一如既往纵情享乐。
冯栖川隐约明白她在指谁,但思索片刻还是说出内心所想:“在真实的大环境里做自己,的确又苦又累烦恼多多。但在别人创造的小环境里做无忧无虑的衍生品,我不确定算不算现实的幸福。”
两人并肩踏上凉亭台阶,卫逾明淡笑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冯栖川轻笑摇头,“我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做出一番事业,是如果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完全依赖另一个人而形成,他所感到的一切喜怒哀乐可能追根究底都只来自那个人,像活在对方营造的梦幻泡影中,与现实世界无涉。”
人和人的差距,从精卵结合那一刻就拉开了。冯栖川当然羡慕过别人富裕的家境、聪明的头脑、开朗的性格。
但幸福若是由他人赠予,该怎么确定属于自己?她一直深信,能给我最大快乐的人,也能给我最大的痛苦。
卫逾明与她对视,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