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2)
虽然手法粗疏,但关洲调的鸡尾酒味道还不错。
“她纯纯小气鬼守财奴,掉一个钢镚能追出去十里远,电影越往后拍预算越紧,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关洲端着酒杯的手食指指着荆辞,对馮棲川笑道。
荆辞作势要锤他,馮棲川轻声笑了起来。
三人各自坐一把扶手椅,围在窗边不大的圆桌旁,窗外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夜景和车水马龙的宽阔街道。
说说笑笑工作上的事,当从鸡尾酒喝到啤酒,开始有醉意时,话题便不再止于表面的逗乐吐槽上。
“我是真烦那个郁书涵,娇娇大小姐吃不了苦就别来拍戏,整天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嘴碎得要死,最要命是演技稀烂说她两句就掉小珍珠,哪怕你回嘴呢?怎么这会儿又不敢说话了?”
荆辞机关枪一样突突完,仍觉不爽地一口喝干杯中酒。
全组人都知道郁书涵是墨亭安排进来的人,虽然戏份很少,但没谁想真得罪她。因此荆辞骂完人,还得亲自安慰哄哄,搞得她几乎抓狂,从此对姓郁的只当透明人。反正后期剪片子她还是做得了主的。
“人家靠眼泪就能得到想要的,以为哭能解决问题不奇怪。工作第一是打工人的思维,大小姐来体验生活不高兴了可不要哭吗?”关洲双腿盘坐在椅子上,轻嗤一声嘲笑道。
“年轻人控制不住情绪也正常。”馮棲川劝了他们一句。初入职场的萌新挨骂,有几个能忍住眼泪的。
“可她只比你小两岁。”关洲左手支着下巴提醒。
馮棲川:……该怎么告诉你我活了两辈子呢?
“栖川跟咱倆一样是普通家庭里长大,摸爬滚打出头的,有可比性吗?”荆辞反驳。
关洲叹了一声,“也对,要不说穷人家孩子早熟,不熟就被社会暴打成泥巴了。没那么高的容错率,当然一举一动小心翼翼。”
已经满臉通红的荆辞歪靠在椅背上用力点头。
冯栖川却突然想到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疙瘩,“这也是你们给余醴那份劇本的原因吗,害怕出错?”
房间里瞬间一静,荆辞和关洲对视一眼后,前者哼笑起来喝酒不语。
“你知道电影亏本的话,会发生什么吗?余大明星还是大明星,哪怕被叫票房毒药,甚至不再拍电影,也有的是钱赚,粉絲和观众还会为她买单。但我和老荆,我们倆别再想从投资人那拿到一分钱。”关洲用陈述的语气道。
“用余醴做主角,拍一部有深刻内涵的电影,这配方对吗?话题女王演合家欢喜劇更可能讓票房大爆,资方爱死这个搭配了。”荆辞接着说。
“可这样会惹怒余醴?”冯栖川不解地问,事实上,已经惹怒了。
“那又怎么样?怕得罪人,大家都吃斋念佛好了,干嘛进社会打拼?”关洲无所谓地反问,他双眼似醉似醒地望着冯栖川,“而且你想,就算余醴最后演了那版喜剧,我和老荆有真正损害她的利益吗?”
冯栖川没法闭着眼睛点头,那版剧本真由荆辞执导拍出来,成片不必说,票房不出岔子大概率很客观,余醴将会因此百尺竿头。
“贫穷的人最不能做的,是装大方。”荆辞坦然道,“你敢装,别人就敢把你当成宝贝的东西视若等闲糟蹋掉。”
“难道现在了,你还没聞出我们俩身上的穷酸味吗?”关洲倾身凑近冯栖川问,像是在示意她聞一闻,见她只是沉默,便笑了起来,靠回椅背上仰头喝酒。
落地灯的暖光落在三人身上,窗外的城市被霓虹光芒笼罩,夜空中没有星星,酒液撞击在玻璃杯底的声音清晰回响。
冯栖川只感觉脑子像被孙大圣拿着金箍棒搅出了漩涡。他们的话似乎有道理,似乎又不太对。
她轻蹙着眉,染上酒色的臉庞衬得双眸格外水亮,像城市上空消失的星光不知何时落入了其中。荆辞欣赏了好一会儿后才笑着开口,“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冯栖川不解地看向她。
“你觉得我们对余醴不公平,是因为你站在她的立场上。可我和关洲有我们的立场,为自己的前途利益考虑,我们从不觉得有什么该不该、对不对。”荆辞与她对视道。
冯栖川一时无言,她之前没有立场安慰余醴,现在的确也没有立场劝荆辞关洲诚实大方。
“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一接触到你就把原版剧本拿出来呢?”关洲嘴里叼着鳕鱼条故意问道。
他看出来了,冯栖川和余醴是真朋友才会觉得他们不该这么做。真稀奇,大明星之间还能有敌得过利益的友谊。
冯栖川沉默两秒,“如果我想听人夸我,可以自己加个粉絲群,不麻烦你们。”
荆辞和关洲都笑了起来。
“如果《膏腴》成功了,你们要做什么?”冯栖川索性不再纠结,转换话题问。
一听这话,荆辞和关洲情绪明显昂然起来。
“合伙开电影公司,再拍电影。”荆辞畅想着说,“这辈子拍他个十几二十部,拍到老死,我就不信没一部能在影史上留下点名头。”
关洲撇撇嘴,“等公司开起来你自个儿慢慢拍,我可不奉陪,我得趁年轻多享受。”<
“他的意思就是多在不同男人的床上享受。”荆辞替他向冯栖川翻译道。
“不然呢?等七老八十了再跟帅哥做/爱吗?”关洲毫不否认、一脸坦然得看着两人,“牙都掉光了还能找什么快乐,糊人家一脸口水?”
荆辞一边大笑一边赞同:“有理!有理!”
冯栖川捂着脸笑得快不行了。
三月,迎春花小而鲜亮的明黄色已经点缀在細細的绿枝上,华北地区却开始了一场严重的倒春寒。
在连轮椅都坐不稳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前,卫仲懷想去住院部的绿地上坐坐,在春日里看一眼宸京的天空和绽放的迎春花,他知道这应该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春天了。
但医生说他的身体绝对经不起着凉感冒,于是卫逾明以自己的名义向医院捐赠了一座玻璃阳光房。
足够的钱可以给工程按下加速键,亲手推着卫仲懷进入玻璃房内,卫逾明突然想起了某些地方奇观古建之类的政绩工程。她这又何尝不能称之为孝心工程?
二者都只是为了讓上面的人看见,区别仅在一个是政绩,一个是孝心。
天空阴沉沉,正在下小雨,迎春花上落着冰冷的水珠有些垂头丧气。
在铺着地暖的玻璃房里,卫仲懷倒不觉得冷,只不过如今轮椅上的他连仰起脖子看一眼天都费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定定地抬头望着。
医护和随行人员都候在房子外面,虽然可以看到房内父女俩的一举一动,却听不清他们是否在交谈。而身在玻璃房内的人,目之所及一片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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