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有关训练营的几年时光,他记住的唯有倒在自己身上的尚且温热的躯体,以及耳畔断断续续响起的话语。
【“死亡连接着天堂,你会下地狱。”】
59号比57号难缠得多,然而阴差阳错,57号死后,他竟然真的成功离开了组织。
59号授予他代号,给他更改了名字,那是他在组织内部取得一席之地的开端。
他逃走了。
瓢泼大雨冲走漂泊的灵魂,他成为了雇佣兵。
他原本单打独斗,机缘巧合,他和一个雇佣兵小队接下同一个任务,后来在队长的极力邀请下,他成了那个小队半个队员。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队长邀请他参加订婚宴,说再干最后一票就金盆洗手然后结婚,大家都跟着起哄。
但偏偏最后一个任务里出了意外,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死了。
他亲手杀死流泪恳求他杀死自己的阿尔诺,将所有曾经鲜活的人埋葬,拿着新娘染血的头纱,茫然地站在空地,不知何去何从。
黑泽阵突然出现,对他说:boss要见你。
这个人仿佛报死鸟,总是在他手上沾满洗不净的血时现身。
59号已经成为组织新一任boss,他一如多年前雨夜潜逃时那样狼狈,接受迟来的审判。
59号只是慢悠悠地说:“我想了想,你还是继续叫雾岛青时好了,至于代号,雅文邑一直在等你。”
兜兜转转,他回到了组织,走上了他原本会走上的路。
雇佣兵的那几年仿佛一场梦,既然什么都没得到,或许也可以被评价为什么都没失去过。
年幼时尚未接受过教育的他固执地认为,海的外面是陆地和岛屿,等真正启程才发觉,海的尽头其实还是海。
组织以外的世界也时刻发生着暴力和死亡,希望会破灭,生命会消逝,爱情高于一切,最终剥夺一切。
他不能理解那些人为爱飞蛾扑火,又仿佛理解他们做出那样的选择,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可他遇到了苏格兰。
他向已经更名乌丸苍士的59号汇报此事,他的感情并不只属于他自己,乌丸苍士近几年致力于让他和黑泽阵发生纠葛。
听他说完,乌丸苍士笑着问:“我们雅文邑也终于走上了爱情这条不归路?”
他回答:“我第一次,如此想得到什么。”
乌丸苍士说:“不怕后悔,那你就去做。”
后悔什么呢?不过是一个死罢了。
多么可怕,只要和爱沾上关系,死就变得没那么难接受,无论是杀死对方还是被对方杀死,都是一种殉情,是爱的升华。
从有人把匕首塞到他手里时起,他就忘却了死亡。他想要理解那些飞蛾扑火的人,想要理解那些令他难以忘怀的死亡,想要理解为什么没有比爱更强大的武器。
遇到苏格兰的那一天,他对是否滋生了欲望或爱意毫无感触,仅是清晰意识到——
死期将至。
……
雾岛青时安静坐在庭院里。
想要去一个没有苏格兰的地方,这里竟然会是唯一的选择。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主动选择来到这里。
“怎么?”有人从身后靠近,“看起来真可怜,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在继承人宴会上为主人挡下刺杀的保镖了。”
他望着远处,回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但我记得很清楚,毕竟我的计划很少失手。”
那人绕到他面前,雾岛青时的目光虚焦地落在前方,只看到了一块和服的衣角,是绿色的。
这里是雇主的住所,他被要求定期回归,相遇再平常不过。
他并不抗拒见到自己服务时长最久的雇主。
事实上,他从未对哪个人生出过“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的想法,遇到苏格兰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对即将见到一个人心烦意乱。
“你的表情很像知道57号死的时候。本来还在嘴硬,我一说57号死了,你立刻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乌丸苍士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他顺着那只手的动作抬起头,看到了最熟悉不过的脸,亚麻色的发丝垂在颊侧,因为圆形镜框翘起几缕。
59号和57号完全相同,又截然不同。
“你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那是一种获得自由的梦碎了的表情,我很难不笑出来。本来想把你跟57号训练营一起埋了,可你竟然叫做雾岛青时。”
乌丸苍士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你说57号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竟然敢叫你雾岛青时。他究竟是在挑衅我,还是想保护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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