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浔江城(1 / 2)
无际涯的晨雾很重,重到看不清十步之外的路。
天还没有亮,五个人就已经站在了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上。风很大,大到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四位仙尊站在莲华宫的四个方向,君华在东,齐阳在南,青池在西,千音在北。
四道轰然灵力从他们身上升起来,在莲华宫的上空凝成了一座巨大的、透明的、像倒扣的碗一样的结界,将整个莲华宫罩在其中。
三位鬼王站在无际涯的边缘,青衣鬼王站在最前面,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一红一黑,像两扇即将关闭的门。
无际涯的尽头,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不是任何已知的材料建造的,它是一道由时间和空间折叠而成的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看不见摸不着。
祈淮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金色的光从玉匣中涌出来,将晨雾照成了金色。
他将龙鳞从玉匣中取出,握在手中,龙鳞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龙鳞举至胸前,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虚空在一瞬间裂开,像一匹被撕开的绸缎,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像婴儿啼哭又像老人哀嚎的声响。
裂缝从龙鳞划过的位置向两边蔓延,像一张被撕开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深,深到看不见底,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裂缝中涌出黑色风,这些都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地底深处吹上来,带着腐烂气息,冰冷刺骨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扇出的风。
风中有什么东西在哭,在笑,在喊,在叫,在说着一些听不清、但让人心里发毛的,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的话。
祈淮将龙鳞收进袖中,第一个走进了裂缝。迟惊宿紧跟其后,南经辞扶着白行涧的手跟在迟惊宿身后,花若枝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那枚赤炎之心,晶石在她掌心中发着灼热的光。
五个人消失在裂缝中。
无际涯上空的裂缝并未合拢,反而越来越大,三位鬼王没有说话,但他们脚下的地面亮了一下——红,黑,绿三色光从他们脚底蔓延开来将无际涯围成了一座牢笼。
迟惊宿走在祈淮身后,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后背,但没有碰到,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拉住他”的距离。
白行涧的竹杖点在碎石上,笃笃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敲着一面看不见的鼓。
进去的第一瞬间,祈淮的感觉不是任何一种他在出发前预想过的情绪。是一种熟悉得像是来过这里在不久前还曾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失落。
不是似曾相识,是“我来过”。
沼泽境没有太阳月亮,头顶是灰蒙蒙的,像凝固了的雾一样的东西,脚下是灰褐色干裂得像龟壳一样的土地。
空气是冷的,但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冷的、让人想起“死亡”二字的冷。
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寂静,浓稠厚重,像水一样能将人淹没。
花若枝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往祈淮身边靠了靠。
南经辞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像一只警觉的兽。
白行涧安静地站着,竹杖点在地上,脸朝着某个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迟惊宿走到祈淮身边,手臂挨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
“师兄,”他低声说,“你来过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祈淮摇摇头,又点点头。
“但我记不清了。”
五个人往前走,没有路没有方向,也没有任何标志物。祈淮走在最前面凭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根线在牵引他的感觉,一步一步地朝前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看见了第一样东西——不是活物,是残骸。
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只剩骨架的残骸。半埋在土里,像一具被时间遗忘的尸体。
花若枝的脚步顿了一下绕了过去,没有看第二眼。
迟惊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好安静。”花若枝小声说。
安静的让人很不舒服,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祈淮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几人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他。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像有人在敲门,在喊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时间与空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在叫他的名字。
他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他必须要去验证。
“归梨。”
他猛地停下脚步。
迟惊宿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南经辞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缩,白行涧的头偏了一下,花若枝的赤炎之心差点从手中滑落。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祈淮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雾气散了。
不是慢慢地散,而是在一瞬间散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一层纱帘猛地掀开了。
雾气后面,是一条街。
青石板路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满了青苔。街两旁的铺子门窗紧闭,门板上落了厚厚的灰,窗纸破了洞,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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