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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满城祈愿只求你平安(1 / 2)

云父是个沉默的人,他从不多话,也从不在人前表露情绪,一辈子都是这样。云惊羡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他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起来”,然后转身走了。

云母有时候埋怨他冷血,他不解释,只是默默地把家里的门槛全部磨圆了,怕孩子再摔。

这一次,他的沉默更深了。

大婚后的第三天夜里,云父一个人去了祠堂。

云家的祠堂在老宅的后面,是一间不大但很庄严的屋子,里面供着云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云父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很暗,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在燃烧,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牌位上的金字照得忽明忽暗。

云父在供桌前跪下,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他面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经卷——不是印刷的,是他自己抄的。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刻板、一丝不苟。他从第一页开始念,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跟祖先们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念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膝盖已经麻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毛笔写下了一行字:“云氏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云启明跪求先祖庇佑小儿惊羡,愿以余生所有福德,换他平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笔顿了很久,然后放下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很闷,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过祠堂。

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喝粥,云母问他昨晚去哪了,他说“书房”。云母没有追问,但她看见他的裤腿上沾着祠堂里才有的香灰,没有点破。

同一天,云父以太守的名义,在城东开了一家医馆。

医馆的名字叫“归羡馆”。

归,归梨的归;羡,惊羡的羡。

匾额上的三个字是他亲手写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像是在说——我不信,我不信我儿没救了。

医馆开张那天,云父站在门口,对围观的百姓说了一句话:“本馆不收诊金,不收药费,凡是来看病的,分文不取。”

有人问:“大人,这是为何?”

云父沉默了片刻,说:“为我儿子祈福。”

他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进了医馆。百姓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太守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肩很宽,背很挺,但走路的步子不如从前稳了。有人眼尖,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天,整个浔江城都知道了——太守大人开了一家免费的医馆,为他病重的儿子祈福。

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有穷得看不起病的,有富的不想花钱的,有真的病了来求医的,也有没病来凑热闹的。云父来者不拒,只要是来看病的,都看,都治,都不要钱。

他每天下午去医馆坐堂,亲自诊脉、开方、抓药。他的医术不算精湛,但胜在认真,每一个病人都看得很仔细,脉诊了又诊,方子改了又改,生怕有一点疏漏。有老大夫笑话他“太守大人这是把看病的当儿子养了”,他听了,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写方子。

医馆的角落里摆着一尊小小的佛像,是云父亲自请来的。每天闭馆之后,他会在佛像前上一炷香,双手合十,闭目片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求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谢父的方式和云父不同。

他是浔江商会的会长,一辈子跟钱打交道,最擅长的事情是把东西从这里运到那里,从这个人手里交到那个人手里。他不会抄经,不会祈福,不会在佛像前跪拜,但他会送东西。

大婚后的第五天,谢父以浔江商会的名义,发起了一场名为“祈云”的慈善活动。

祈,谢祈颂的祈;云,云惊羡的云。

两个孩子的名字各取一字,合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的命拴在了一起。

祈云活动的内容很简单——商会出资购买米粮、布匹、药材,分发给城中的贫苦百姓。每一个收到物资的人,都会得到一张红色的纸条,纸条上写着“祈云”二字,以及一句话:“愿以此功德,回向给云府公子惊羡,祈愿他身体康健、平安长寿。”

谢父要求每一个领取物资的人,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句话。他不强求,只是“请求”。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权威,不是施舍,而是一个父亲卑微的、近乎哀求的恳请。

没有人拒绝。

第一批物资在半天之内就发完了,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一批接一批,像流水一样从商会的仓库里流出去,流到浔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流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手里。

谢父亲自押车,亲自分发,亲自把红色的纸条递到每一个人手中。他的手上磨出了茧,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有人劝他:“会长,您歇歇吧,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行了。”

他摇了摇头:“不行。我要亲手发,每一张纸条,我都要亲手递出去。这样,功德才算我替小羡攒的。”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消息传开之后,浔江城的百姓自发组织了起来。

没有人号召,没有人组织,甚至没有人提议。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傍晚,都会有人自发地聚集在云府门前的空地上,为云惊羡祈福。

最初只有几个人——隔壁的刘婶,卖豆腐的老王,茶馆的说书先生,药铺的掌柜。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炷香,站在云府门口,面朝大门,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人知道他们念的是什么,也许是佛号,也许是祷告,也许只是一句最朴素的“老天爷保佑”。

后来人越来越多。

十个人,二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空地站不下了,就站在街道两旁;街道站不下了,就站在更远的地方。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补丁衣服的穷汉,也有锦衣华服的富商。

他们互不相识,但这一刻,他们为同一个人而来。

他们在暮色中点燃香烛,火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满天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有人问一个老人:“老人家,您认识云家公子吗?”

老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您为什么来为他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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