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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满城祈愿只求你平安(2 / 2)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云大人开医馆,不要钱,救了我孙子的命;谢会长送米粮,不要钱,让我一家老小吃上了饱饭。他们为孩子做的事,我看在眼里。我没别的本事,就剩下磕头了。多磕一个,老天爷也许就多听见一分。”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旁边听的人,有好几个红了眼眶。

祈福的人群每天晚上都来,风雨无阻。下雨的时候,他们就打着伞站在雨中,香烛被雨浇灭了,就用手护着火苗,护不住就重新点,点不着就等雨停了再点。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离开,他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根扎在泥土里,枝叶伸向天空,不说话,但谁都看得见。

云惊羡不知道这些事,没有人告诉他。

谢祈颂每天陪在他身边,一步也不离开。喂药,喂饭,抱他起床,抱他到院子里晒太阳,抱他回屋睡觉。

这些事他做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沉默。

明明该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的翩翩公子,偏生因得这种事变得沉默寡言。

他不怎么说话了,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云惊羡还醒着,还有心跳脉搏,还睁着眼睛,还会偶尔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愧疚,有舍不得,还有一种谢祈颂最怕看见的东西。

是释然。

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准备好离开的那种释然。

每次看见那种眼神,谢祈颂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他站起来,走到屋外,走到院子的角落里,背对着房门,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他的肩膀在抖,但他的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把手指塞进嘴里,死死咬着自己的指节,用疼痛压住哭声。血渗出来了,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浑然不觉。

哭完了,他用袖子擦干脸,用冷水拍了拍眼眶,等红肿消下去一些,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回屋里。

云惊羡还躺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看见谢祈颂进来,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又哭了。”云惊羡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祈颂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眼睛进沙子揉了揉。”

云惊羡没有拆穿他,他伸出手,谢祈颂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

“别哭了。”云惊羡说,“我不疼。”

谢祈颂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了回去,笑着说:“嗯,不哭。”

他蹲在床边,握着云惊羡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云惊羡掌心的皮肤冰凉而干燥,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只手搭在自己脸上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重的东西。

窗外,天色暗了。

祈福的人群开始聚集了,香烛的火光在暮色中亮起来,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汇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没有人告诉云惊羡外面有一城的人在为他祈福。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傍晚,他忽然对谢祈颂说:“外面好亮。”

谢祈颂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而云府门前的空地上,数百盏香烛正在燃烧,火光映在窗纸上,将整个窗户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是月亮。”谢祈颂说。

云惊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月亮是白的,这是黄的。”

谢祈颂没有说话。

云惊羡也没有追问,他闭上了眼睛,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像是在说——我知道,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不用解释。

窗外的火光还在亮着,一盏一盏,像一城的人同时点亮了心里的灯。

那些灯照亮了云府的墙,照亮了回廊的柱,照亮了院子里那棵老花树的叶子,也照亮了谢祈颂藏在袖子里的、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指节。

他不疼。

不哭。

他还在笑。

只要云惊羡还在这里,他就能一直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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