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夫夫对拜,我等了你很久(2 / 3)
云惊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领口的珍珠。
“是衣服好看。”他说。
“不是衣服,是您。”子林固执地说。
云惊羡没有反驳,但他知道子林说的是假话。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像他了——颧骨太高,下巴太尖,眼窝太深,嘴唇太淡。红色把他衬得更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在红色的灯罩里摇曳,亮是亮的,但亮得让人心疼。
谢祈颂在隔壁试喜服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他也瘦了,喜服穿在身上,肩线宽出了一指,腰身松了两寸。裁缝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说要改,谢祈颂摆了摆手说不用改,就这样。
不是不想改,是改完过两天又不合身了。他在瘦,云惊羡也在瘦,两个人在比赛一样地往下掉体重,谁也没有赢。
但谢祈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红色,他终于穿上了这抹红色。
云惊羡的身体忽然又好了起来。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好——至少看起来不像。他比前几天多吃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些,甚至能在谢祈颂的搀扶下在院子里走一小圈。所有人都很高兴,云母红着眼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谢母连连点头说“大喜的日子近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只有子林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面具下面是空的。
他知道公子为什么忽然好了。
不是因为喜事将近,不是因为精神爽利,而是因为公子在攒力气。他把所剩无几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攒起来,要攒够力气撑过婚礼——撑过那一天的拜堂,撑过那一天的酒宴,撑过那一天所有人的目光和祝福。
撑过那一天,就够了。
子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猜测。
他只是在每天夜里,一个人跪在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月亮磕头。
他不知道月亮管不管用,但他没有别的神可以求了。
六月初二十八,距离婚礼还有两天。
云府和谢府的所有准备工作都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鸿宾楼的厨房里堆满了食材,主厨亲自带着二十个徒弟连夜备菜。轿行的人在做最后的检查,八抬大轿的每一根杠、每一颗钉都重新过了一遍。绣娘们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喜服和帐幔,眼睛都快熬瞎了,但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布料,一个个都笑了。
云惊羡和谢祈颂没有见面。
这是习俗——婚礼前两天,新郎和新郎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谢祈颂当然不信这些,但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他坐在谢府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根云惊羡给他编的红绳,翻来覆去地看。绳结确实编得很丑,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松了,有些地方紧了,但每一个结都系得很牢,怎么拽也拽不开。
他把红绳系回手腕上,系得很紧,紧到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想,疼一点好。
疼一点才能记住,这不是梦。
六月二十九,婚礼前一天。
云惊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下午坐到了天黑。
他穿着常服,没有戴那些长命的东西——谢祈颂把长命锁、珊瑚珠子、红绳、平安索都收走了,说婚礼那天再戴。
明天就是婚礼了,今天他要干干净净地过一天。
他看着天上的云从白变灰,从灰变金,从金变紫,最后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灯。
子林端了晚饭来,云惊羡吃了小半碗,放下了。
“公子,”子林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您紧张吗?”
云惊羡想了想:“有一点。”
子林笑了:“我还以为您不会紧张呢,您做什么都不紧张。”
云惊羡没有回答。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快圆了,明天是三十,应该是圆的吧。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张写了的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条折好,重新放回袖中。
“子林,”他说,“明天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拜堂的时候,把这个放到我的喜服口袋里。”
他把纸条递给子林,子林接过去看了一眼,鼻头一酸,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云惊羡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就要成亲了。
和一个等了他很久的人。
和一个他说了“那就好”之后,就再也没有松开他手的人。
他不知道明天过后会怎样,不知道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还会不会有太阳升起来。他只知道明天——明天他要穿上红色的喜服,走过红色的地毯,拜天,拜地,拜父母,然后转过身,和那个穿同样红色喜服的人面对面。
夫夫对拜。
头低下去的时候,他会在心里说一句话。
不是“我愿意”,不是“从今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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