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3)
余真目送走马匹嘶鸣,胡乱踩踏脚踢的混乱场面,才转身面对屋内的一地狼藉,认命地拿起一旁角落里靠着的笤帚,开始清扫。
笤帚是用一种环岛而生的水草干燥编制而成的,材质粗粝,干枝上长着许多蛙爪一样的赘生末节,一扫过去,就能带走地面上的大部分尘灰,是整个渔村最受欢迎的家居清洁用具。
但也只是对日常清理而言。
余真瞅着被卡在翘起的木板缝隙里的笤帚,又扫了全周围,好样子,起翘的木板还不少,木屑渣滓也崩的到处都是。还有那些碎裂在地面上有着罕见鱼轮纹的盘碟,锋利的不可思议,连笤帚都被割下了不少干枯的草茬。
“……别动。”
勒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悄无声息,像是一直蜿蜒而来的幽灵蛇,出现在她的背后,冷不丁落下一句。
余真听话没动,撑着笤帚看他收拾了那些锋利的碎片,把它们毫不留恋地丢进木桶里,又三两下翻出把趁手的工具,将那些起翘的木板一下子钉死,恢复原状。
“笤帚,给我。”
勒克言简意赅。
余真把笤帚给了过去,看着他利落地清扫着,她只能期间偶尔扶一下落在地上的渔具,或者挪动一条凳子,气氛还算和谐。
这人好像又正常点了。
“你是从鱼市那边回来的吗?”余真踌躇了下,还是先开口。
“嗯。”勒克不咸不淡地应声。
“………”余真继续尬聊,“我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很多…泥沼里的卵,你看见了吗?”
“………”勒克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侧过脸瞥她,似乎在等她的后话。
“丹娜说妮娜阿姨从教堂里带回来了一些鱼籽食用,但我和丹娜都怀疑那些鱼籽来历不明,可能是从泥沼里来的,丹娜很担心,所以能请你帮忙丢掉那些鱼籽吗,或者让妮娜阿姨不要食用那些东西。”余真鼓足一口气交代完丹娜的拜托,又定定地盯着青年的脸,大有你拒绝我就当听不懂的意思。
“……嗯。”勒克答应下来,又问,“还有别的吗?”
别的?
余真想了想说:“刚刚来的那些人,是你找来的吗?”
边说她边去瞄他的脸,侧过来的唇角上留着一道破口,和安德斯的看着差不多。不过勒克的武力值明显更强一些,除此以外那张标志的脸上再没有更多的留痕,看着没多少凄惨。
可怜的傻子安德斯。
这次过后说不定会更傻。
余真在心底摇头。
“怎么?你现在是在质问我让你们分开了吗?”
闻言,勒克倏地捏紧了手里的笤帚,转身面无表情地垂眼看她,语气凉薄而充满嘲讽,“你在为安德斯·埃吉尔抱不平?他根本不是你能选择的对象。”
“…………”
余真本来还能忍的,但这话一出,她真的忍不了了,冷脸对视上去道:“有病就去治。”
亏她还觉得他们之间或许还能好好交流,不用闹得那么难看。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也太给他脸了。
正是这一句,不轻不重,却界限分明的话,让勒克从昨晚上开始就压抑的怒火,内心那股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嫉妒被彻底点燃。
他一把丢下手里的笤帚,步步逼近,最后将余真锁在自己和长屋一角围困成的监牢里,咬牙厉声道:“我是有病,如果不是因为你给我种下诅咒,成为了拉斯穆森的一员,我根本就不会在意你哪怕一根睫毛,半点指甲盖。但现在,你属于拉斯穆森,属于我……的责任。”
勒克的最后几个字吐得很轻也很近,近到余真甚至快要以为勒克,她这个名义上的便宜哥哥对自己起了那么方面的心思,才会爆发出那么恐怖的干涉欲和占有欲。
但最后,他没有突破两人间的防线,而是停在离她一个呼吸间的距离外,那双暗绿的瞳孔在晦暗的光线下,折射为蛇类一半的竖瞳,唇峰薄削到成了一条拉紧至侧颌的线,那张英俊的面孔瞬间幻化为了一条嘶嘶低语的毒蛇。<
阴郁,可怖,令人窒息。
余真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对方吐出的蛇信,深深地,死死地,隔着稀薄的一层间隙,舔舐她的面容。
余…余……
“离我远点!”
余真几乎是发自本能地抗拒,她猛地抬起膝盖,击向对方腹部。下一秒,禁锢她的身影终于动摇,灰发绿眸的青年踉跄退后两步,他剧烈的咳嗽着,像是被她踹到的并非腹部而是咽喉。
随即,余真看着他喉结快速滚动,像是在无声吞咽着什么。
几秒钟后,勒克背对着她恢复了平静,只是话语里多了些含糊的,模糊不清的东西。
他说:“……滚出去。”
余真:凸。
*
丹娜回来的时候,余真正坐在那条长屋前的必经小道旁,托着下巴眺望远方。
“余!”丹娜有些兴奋地小跑过去,也学着她的样子用一些丰甤的野草垫在短短的草茬上坐下来,隐秘说道,“德里法,我打听到了!”
余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表示她准备好了。
“你说的那人的全名应该是德里法·阿格戴尔,是咸腥海港那边的人,她的父亲老阿格戴尔是名仪表制造工,还有一个哥哥加尔帕·阿格戴尔。”
“自从老阿格戴尔得了怪病后,那位阿格戴尔小姐就顶替了她父亲的职能,在港口制造”风玫瑰“罗盘。”
“风玫瑰罗盘?”
余真若有所思。那个鱼怪嘴里吐出的胸针上面,就刻着一朵折线玫瑰。
这显然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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