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宴会(1 / 2)
我的笑容一点点凝结,我想过他也许和何兆行有关系,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何齐焕的朋友!
说完,严卿不再看我,理好衣襟后擦着我的身侧走了出去,还借力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被这股力量撞得一个趔趄,猛地扶住门框。
袁淇淇动作很麻利,我慢吞吞换完衣服下楼,发现她已经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茶具,见我来了,恹恹地掀起眼皮,却还是笑着:“你来了?”
严卿坐在她身边,手臂搭在沙发沿,看向我的眼神转变成了玩味。
劳斯莱斯上,我紧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树,车,人......一道一道,被切割成细长的残影,刮刀上融化的奶油似的散开......不知不觉手心就沁出一层冷汗,湿哒哒地攥成一团,秋老虎刚来,我却冷得上下牙发抖。
严卿是何齐焕的朋友,刚才我换完衣服,两人之间的气氛那么奇怪,我担心严卿和袁淇淇说了什么,她因此对我不待见,对我改观......我深吸了口气,暗暗在心底做了这个预设。讨厌我也没关系,毕竟从小到大没人真正接受过我,只是不要闹出岔子,以致于带来其他更棘手的麻烦,这是我最不想看见的。
心底这样想了一通,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突然无端地笑了一声,这样轻蔑又无奈的笑,是自嘲。
我这样提心吊胆,居然只是为了不惹麻烦,因为我不是何齐焕,有朋友为了他对我冷眼,有父母无条件给他撑腰,这样四平八稳的感觉,于我而言远得像上辈子了。
说来也怪,我原本在徽市读书时生活还算宽绰,吃穿不愁,虽然因为孤僻软弱的性格没什么朋友,但也不像现在这样被牢牢束缚住,没什么零用钱,还得时刻保持警惕,总结来说,就是寄人篱下的滋味。
我轻轻阖上眼皮,视野全黑的时候,想的事情可以少一些,因此全然没注意到严卿打量探究的神情。
京市地界繁华,几百米就有一座集团总部,灯火昼夜不息,就在我痛苦犹疑的这一秒里,有几十份合同签订,一架航班启航,上市公司的成交额又提了一个小数点。
袁淇淇正讲着电话,随意应付着电话那头袁父的话,无非是让她状态好点和几个公司老总聊天,女孩斩钉截铁地摁下挂断键时,似乎在为自己在朋友面前发脾气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回过头,狡黠地朝我眨了眨眼。
劳斯莱斯终于停稳,我下车才发现,这里是市中心,华灯初上,提琴声起,袁淇淇自然地跟从侍者的引导进入厅内,整个会场面积很大,四周一圈大落地窗,我侧头遥遥一望,灯光湮灭的尽头,是我曾经的家。
袁淇淇一进场,就有好几个我都觉得面熟的企业家围了上来,是另两家服装行业的翘楚,袁父同样注意到了入口的状况,右手端着香槟,眼角的纹路紧在一起,从十几米外走来。
我自觉退到了人群外,打算找个机会直接开溜,谁成想念头还没捂热乎,抬眼一看我就被震在了原地。
何齐焕,何兆行,甄姝然一家三口正围在一起,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谈笑风生,何兆行一手揽着何齐焕的肩膀,其乐融融的。真好,这才像一家人。
先前晚上我回到家,他们三人也都不在,想来也是这样的场景。我被这幅过于温馨也过于残忍的画面深深刺痛了眼睛,但它足够干涩,我只是浑身有些发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肯定不是难过,我很久没有难过过了。
就在我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时,肩上猛然落下一只手掌,严卿笑着对我说:“怎么不去和你家人打个招呼?”
我登时从心底升起一股恼火,很像被惹毛了触底反弹生出的下意识反抗,于是我一把拨开他的手:“和你没关系!”
我这一声音量大了些,说完我就后悔了,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忍不住,我心虚了,一边担心如果被何兆行和甄姝然看见回去要被痛批一顿,他们向来不允许我在外以何家儿子的身份自居,于是编出一个寄居的远房表哥的幌子,我一边又担心被有心之人拍下,就此埋下隐患,无论哪个都很麻烦,想罢,我头也不抬,擦过严卿的肩膀就往卫生间走。
严卿显然没打算放过我,我折身走进东南角较为偏僻的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合上门,他就推门而入,力道大得我没顶住,一个踉跄后退到洗手池旁,后撑着冰冷光滑的台面稳住身形。
“所以,何家真的有......”严卿步步紧逼,眼里燃烧着我看不懂的某种情绪,不,不是一种,是扭曲了窥视、兴奋,以及......某种爱恨的几种......情绪?
这个观察几乎让我毛骨悚然,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严卿张合的嘴,我知道他下一秒要说出什么,“小三的孩子”、“私生子”,诸如此类的词,钉死我的身份,何齐焕会和朋友说这项被家里明令禁止外传的秘密?他能在学校里守口如瓶,怎么到了这个人就......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厕所隔间的门“吱呀”一声,我应声下意识转过头去,往后的每一秒钟,我都无法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挪开。
秦阙身着铅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版型挺阔的西裤下包裹的两条腿笔直而修长,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他身上却莫名散发出一股夺人耳目的成熟冷情,他反手带上隔间门,看见我俩对峙的诡异场面,眼都没眨,蓝色的眼睛在卫生间暖色调朦胧的烘托下依然显得不近人情,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了一秒钟,随后转了个向,落到了严卿身上。
他似乎对这场带有明显恶意的探究毫无兴趣,只是走到被严卿挡住的必经之路上淡淡开口,听不出具体情绪:“让开。”
严卿眼睛一眯,他显然认出了这人的身份,哈哈干笑了两声,随后说出了一个让我震惊到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大消息!
“快出去吧,你爹等着把你介绍给袁叔的女儿呢,上门好婿。”
袁叔叔的女儿,袁淇淇?!
秦氏要和袁氏联姻?
罕见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没有下意识地像思考别的消息一样斟酌局势,而是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怔松地看向秦阙,可他没有看我,甚至没有把目光在严卿身上多留一秒,秦阙个头很高,褪去校服后,那点独属于少年的青涩气息荡然无存,似乎只是在听个笑话。
“丧家犬,今年会叫了。”秦阙说。
我不了解严氏,只知道他是外市一家金融公司,近几年才迁到京市建了本部,其余的一概不知,再加上参加这类宴会获得信息交换的次数等于零,这方面就无限趋近于空白了。
严卿的脸色一秒就变得极其难看,他抛下我,转而将矛头对准了秦阙,我无措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不想让严卿对秦阙动手,赶忙抬起手:“......不!”
话没说完,我眼神向上一瞟,手立马僵在了半空,几乎隐隐发起抖来。
这一秒,秦阙在看我。
不是面无表情的瞥,我很擅长察言观色,在何家生存的这几年,我几乎把这项技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此一眼就读出,那是审视的表情。
......我又为什么会发抖?
本以为画面足够混乱了,愤怒的严卿,无辜的秦阙,还有无能的我,组成了一幅多可笑的画卷,可偏偏上天觉得这些还不够,突然,我身侧的门把手猛然下压,几乎不给任何缓冲时间就被一下拉开,何齐焕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夺门而入!
他看着我,露出“果然是这样”的表情,冷笑了两声:“长本事了?还会勾......”引人了。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同样也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严卿和秦阙正站在一起。
我眉头一皱,立马理清了事情的原委,想必是刚才在大厅闹出的动静太大,严卿一路跟着我进了角落的卫生间,一定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因此何齐焕一有空就跑来兴师问罪......
我再次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何齐焕,又转向严卿,一时间没人说话,但我就是十万分的笃定一件事:
何齐焕和严卿有过明面上的感情纠葛,现下一方还余火未尽,想来结束得并不体面。
严卿揉了揉太阳穴,笑了一声,再次把话题转向我:“......既然你俩都在,何齐焕,他就是你说的欺负你的......”
我猛地扣紧洗手台边沿,用力到指甲都泛起青白:“......我就是那个寄居的表哥。”
刚说完,我生怕严卿反驳什么,也在下一秒狠狠僵在原地。
我在怕什么?
现场四个人,何齐焕知道,严卿也许听到过风声,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我看向秦阙。
我不想被他听到我的身份,我也怕他会像其他人那样对我戴上有色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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