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亮刃(1 / 2)
早春的风还透着些料峭的寒意,细雨如针般刺进衣料,天色也是阴沉沉的,毫无春光明媚之意。虽然地动灾区是在梁州,但青州作为离梁州最近的州府也难免受到波及,这几日难民络绎不绝。
青州太守傅简早已得了消息在甘泉城门口等候蒋培风一行人。要说这傅简,和蒋家还有些许因缘。他并非出自于世家大族,当年傅简进京赶考,因为出身不高且会试名次欠佳,四处拜师皆不得成,后蒋相见他坚韧心诚,生于苦寒却不卑不亢,破例收了他的帖子,让傅简得以成了蒋相座下弟子,结果傅简会试之时居然破天荒取了一个不错的名次。本来蒋相想留傅简于京中,但他执意要求下放地方,说是要真正为民做事。
这些年来,傅简也算顺风顺水,跃上青州太守的位置。蒋培风对他有些印象,不过也有十余年未曾见过了。
蒋培风率部星夜兼程,并未与陆昱同行,他前往青州调粮,陆昱则直奔梁州。
直到入了青州首府甘泉城郊地界,蒋培风才下令些微放慢脚步,以免马蹄误伤流民,看着一路上越来越多的灾民,脸上的神情越发紧了起来。
傅简远远看到蒋培风一行人,忙驱马上前见礼道:“见过蒋大人。”
蒋培风不欲过多耽搁,止了傅简动作,但出于对其为父亲门生的考量,哪怕自己官职已高于傅简,仍是语气谦恭道:“大人客气了,灾情紧急,朝廷文书想必已于几日前送到大人手上,还请傅大人勘合令符,直接带路往粮仓即可。”
傅简笑笑:“令府事关重大,不敢贸然带出,诸位大人舟车劳顿,去太守府上喝盏茶洗洗尘歇歇脚?也不差这半刻。”
蒋培风隐有不快,他回首看看队伍,几个户部随行官员和粮官皆是一脸疲惫神色,故微微点头同意,缓声道:“那就耽误大人一盏茶。”
前往太守府一路上,蒋培风沿途所见甘泉城秩序井然,城内设有难民署对流民进行安置,心下稍安却还是隐隐感觉不对劲。
这城中流民,数量似乎太少了些。
但他还是按下疑窦,随傅简入府,毕竟调粮一事更为紧要。
入了这太守府,家具陈设一应从简,厅堂装饰也极其简单,往来仆役稀松零落,也实在太简陋了些。
蒋培风心中疑虑更甚,在跨过正堂的门槛时,状似无意般叹道:“傅大人为官多年,似是没为自己攒下半分家财?”
傅简正随蒋培风一起进门,闻言抬起的脚顿了顿,随即笑道:“哈哈哈都是为了百姓,只要百姓好,下官辛苦些也是甘愿。”
蒋培风未再置一言,只噙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傅简,俗话有云:“官久自富”,青州虽不及梁州富庶,但也不至于堂堂太守府清贫到如此地步。
明明傅简可以携带文书令符,在城门与他勘验后直接取道甘泉仓,却还非要七拐八绕地让他来这太守府一遭,想必就是想展现一下自己清贫为民的姿态,好让蒋培风之后述职为他美言几句。
蒋培风虽觉此人在官场浸淫多年,早已油滑,但他此时并不欲横生枝节,反倒傅简被他的目光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奉承道:“毕竟百姓好才是我等官员的幸事。”
“傅大人说得在理。”正巧这时茶上来了,蒋培风抬起茶盏抿了一口,收回了目光,又道,“这茶不错,但和傅大人这太守府,似是不太搭配。”
“毕竟蒋大人是贵客。”傅简媚笑道。
“梁州事急,这茶也喝了,脚也歇了,傅大人就勘合了这令符,让晚辈快些办好圣上的差事?”片刻后蒋培风直接起身。
傅简急急跟上,忙道:“这片刻时间怎么能歇好?人困马乏的,何不再歇歇?”
“办完正事再歇也一样。”蒋培风并未理会他的阻拦,只唤道:“禾满——”
一冷峻青年闻声入内,正是禾满。当日得知要兵分两路之时,陆昱便近乎强硬地将禾满塞给了蒋培风护卫其安全。
“去前府大堂把令符拿出来,让傅大人堪合盖印。”蒋培风吩咐道。
全程蒋培风未再分给傅简一个眼神。傅简躬身立在蒋培风身侧,心中七上八下,怦怦乱跳,感觉寒意从脚心传上了头顶。
他看蒋培风直接迈步出了正堂,步履如飞,只得匆忙跟上,再不敢劝。快到前府大堂时,手下人匆忙跑来,对着傅简禀道:“大人,右半文书和令符已备好,随时能够堪合。”
傅简闻言,知是粮仓布置已经就绪,全身瞬间松了下来,表情和缓了不少,动作越发舒展,袍袖一展,对蒋培风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道:“蒋大人请。”
令符勘验合印都十分顺利,一切妥当后,众人出府前去城郊甘泉仓。
路行过半,便见迎面行来一车队,看规制并不像是官军,八成是哪家的商队,人数仅有四人,不似寻常商队都是十余人打底。再看那车马上并未见货物,青州商贸发达,货物进出频繁,商业往来密切,此地为青州首府甘泉城,一般商队出入皆是尽力将运力发挥得越充分越好,甚少空置。
商队见到官兵,皆退居路侧避让,蒋培风只觉越发不对,在他与商队即将擦肩而过之时,他回转马匹,喝道:“站住。”
商队领头闻言停下,转身讪笑道:“这位……这位官爷有何吩咐?”
蒋培风笑了笑:“例行问话罢了。本官只有三个问题,想叫诸位一起答一答,问题非常简单,答对了便放诸位走。”他拉了拉手中的缰绳,问道:“诸位主子是甘泉城人士吗?”
“是。”领头那人答道,蒋培风也不恼,只对着禾满抬抬下巴,禾满得令上前,十足的兵痞模样,随意冲着方才没开口的一人就是一鞭,“我家大人问话,还不识相张嘴?”
蒋培风脸上笑意未褪,眸子越发幽深:“各位行商走货,亲如兄弟,答话只让领头的兄弟顶着未满太不讲义气,下一个问题有人再不张口,可就不是一马鞭了。”
“你们……你们滥用私刑!”商队中一愣头小子喊了出来。
蒋培风策马踱到他面前:“所以说,只要你们张嘴答话,本官何苦动刑?”
“第二个问题,诸位从何地归来?”
“宁州。”这次所有人都听话张嘴了。
“宁州……那还怪远的。”蒋培风低语一句,继续道:“第三个问题。从宁州归来,为何未带宁州之货?”蒋培风继续。
众人一瞬静默,无一人张口答话。领头那人目光一转,随即转身就想跑,禾满迅雷一箭,那人惨叫一声向前一扑,没了动静。
“还不说吗?”蒋培风又问,那陆昱最爱的清朗嗓音在这一刻仿佛如催命符一般。
那个愣头小子毕竟年岁还小,经不住吓,扑通一跪:“我说!我说……我们是奉掌柜的命令,把粮……把粮运还甘泉仓。回来的时候走得慢了些,没……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一时无人出声。
运还?
只有蒋培风调转马匹时马蹄落地踏出的哒哒声响。
“傅大人,你该不该向本官解释解释。为何甘泉仓商户可从甘泉仓随意进出?将粮运还甘泉仓又是何种因由?”蒋培风俊颜冷厉,释满威压。
傅简将自己哆嗦下了马,辩道:“他们……他们血口喷人!诬陷本官!本官清廉为民,蒋大人你刚刚看见的啊!”
“傅大人你怎么反咬一口啊,要不是你亲笔文书,我们如何进的了甘泉仓?”那少年急道。
“尔等竖子,竟敢栽赃。”傅简言罢便抄起佩剑向那少年,只可惜还未靠近两步便被蒋培风坐于马上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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