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势易(1 / 2)
陆昱一行人车架到明德门跟前的时候,天色已至傍晚。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陆昱和蒋培风还能寻些机会共乘,多数时候是陆昱借着“商议要事”的名义吩咐禾满去请蒋培风到自己车上,蒋培风也算随叫随到。两人共处一室也不是时时刻刻有的话聊,但就算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陆昱都觉心中安定。
随着京城渐近,陆昱此番又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盯着的眼睛可是更加多了,实权亲王与朝廷三品重臣同在一架马车上太过容易引人揣测,蒋培风早已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饶是亲王车架,进京也需要接受城防检查。车队浩浩荡荡地停在城门口等待查验,陆昱撩起车帘,远方天际随着落日西沉划出一条极为清晰的分界线,京城已经逐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之中,把陆昱的心也罩了进去。
算下来,被赵全迎入京城已经快四年了,但骨子里陆昱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带给他泼天富贵的王都,但真正不喜欢的是王都,还是那个半推半就带上假面争权夺利的自己,陆昱自己也难以说清。
他又看了看那金红色的夕阳,放下车帘等待城守放行。
许是他“杀神”的名号早已传至京城街头巷尾,城守过来行礼的时候态度越发恭敬,似乎隐隐还有些惧意。陆昱挑挑眉,道:“城守大人辛苦。这会进城没有误了时辰吧?”
那城守闻言一震,偷偷抬眸觑了一眼陆昱隐在阴影中的脸,随即神色越发谄媚,语气更添讨好:“蒙……谢昭王殿下关心,您路途辛苦,就算时辰误了臣多等片刻再关城门便是,哪能让您宿在城外呢?”
“坏了规矩不好。”陆昱淡淡道,“既已查验无误,可否放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待车队全数进城后,城守才敢长吁一口气。
他们回来的时间巧,明日正好是大朝会的日子,陆昱同蒋培风便也不多做话别,只道明日朝会再见后便各自回府。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赵启就迎了上来:“我的殿下吔,您可算是回来了。您看看您这身体都还没养好就去那西南边地,这折腾的都瘦了……”说罢差点心疼地掉下泪来。
陆昱心中发暖,自回京后,赵启确实是一直对他好的,他也并未将赵启视作一般下人,他笑道:“几日不见赵公公眼窝子怎变得越发浅了?再说了,人西南张大人可从未短本王吃喝,哪这么容易就瘦了?”
从府门一直到进入内室,赵启一直都还在絮絮叨叨,陆昱失笑道:“好了好了,之后王府菜色都依你,想把本王喂多胖就喂多胖行了吧。”
赵启终于心满意足地闭嘴了。
晚上吃了饭,沐浴后,陆昱问道:“邱榕回来了没?”
赵启摇头:“未曾。”看陆昱神色有变,他急急补充:“不过殿下莫担心,他应该性命无虞。”
陆昱:“怎么说?”
赵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笺递给陆昱。陆昱展开一看,字迹确实是出自邱榕,笺上只有六字道:“已进京,暂勿寻。”
陆昱眉心微皱,挤出浅浅纹路,问道:“这信笺怎么来的?”
赵启答道:“殿下出京不久后,有一日进王府送菜的菜农塞给奴才的,奴才寻思这邱榕先前也是在街面上混的,找人进府传个信也不算难事。”
陆昱:“之后还有新的传信吗?”
赵启继续摇头回道:“奴才并未收到。”
陆昱眉头越皱越紧,闭目暗忖:此信笺应该是邱榕亲笔没错,看字迹和笔力也不像是仓促写就,明明已经进京,却不回府,传信也是鬼鬼祟祟……
为何?
陆昱曲起手指,在书桌上一下一下敲着。
这几年陆昱敛起神色来越发令人肝颤,就连赵启也不敢再开口,就只听着那敲桌的“叩叩”声。
突然陆昱睁眼,抬头,却是笑着问道:“这么久的时日,公公一直随身带着这信笺?”
赵启觉得昭王殿下笑的莫名:“这信笺放外边奴才不放心,还是奴才自己时时刻刻揣着更为妥帖。”
“不会被你干爹瞧见?”
赵启吓一激灵:“殿下容禀,这段时日殿下不在,奴才连宫都进不去,没见过干爹。”
陆昱未再说什么,挥挥手叫赵启退下了。
翌日一大早往那金殿门口一站,陆昱只觉恍若隔世,确实有段日子没上朝了。
他迈入大殿,直直向最前走去——亲王都站那,路过百官的时候,他扫到了蒋培风,随即唇角勾了勾,蒋培风已经换上三品新朝服,紫色在他身上简直流光溢彩,胸前那金翅孔雀的补褂更是光华夺目。大庭广众之下陆昱不便多看,不然定要抓着那人描摹千万遍。
正如陆昱不喜他的二皇兄一般,如今陆昱在怀王眼中可谓眼中钉肉中刺,他一见陆昱过来连见礼都欠奉,轻哼一声便走开了。
安王还是那副模样,相王倒是靠过来拍了拍陆昱的肩,似笑非笑道:“我的好皇弟当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大手笔啊。”
陆昱正欲回话,执事太监已高呼上朝,也算解围,不然这话陆昱还真不太好回。
朝会之上陆昱果然成了焦点,怀王的敌意已经不加掩饰:“五皇弟这一路上行事未免太过武断和激进,案件都未查明便将朝廷官员说杀就杀,吏部名册被你杀了一多半,你将我大晋律法置于何处?”
怀王呵斥完陆昱,转头面向崇安帝:“禀父皇,昭王此举不加惩戒难平官场之怨,难正刑律之风。”
陆昱闻言,还算淡然:“皇兄久不出京,不妨得空去看看那梁州灾民再来评价臣弟所为对错与否。”
怀王驳道:“这也不是你无视法纪,滥杀官员的理由。官员犯罪,理应收押交法司审案,根据案情判罚,而不是由着你肆意胡来!”
陆昱笑了:“非常时当行非常法。若非如此,前面州县审着,后面州县争分夺秒瞒天过海吗?”
他直直跪了下去道:“禀父皇,梁州诸事儿臣已在潘大人带回奏折中全数如实上禀,所行之事也皆是为了平息民怨,为我大晋江山社稷作想,请父皇体恤。”
两位亲王殿下在朝上卯上了,众臣自然随主,一时间又是吵吵嚷嚷,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但与此事直接相关的工部尚书潘凌云却并未发声,怀王的眼刀已经直刺立于对侧的潘凌云。自从潘凌云回京后,他总觉得这位工部尚书立场似乎已经不再纯粹。
工部,还是他的工部吗?
此时,崇安帝终于开口:“放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众臣皆下跪齐声道:“陛下赎罪。”
崇安帝继续道:“老五手段是雷霆了些,不过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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