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暗动(1 / 2)
当日出发之时,天色未明,蒋培风驾车来昭王府接陆昱无甚打紧,但今日腊月二十八,又是午后,光天化日,人来来往往,那马车再是低调也不方便直接停于昭王府门口。在旁边一条巷子里,蒋培风停下了马车。
陆昱从车上跃下,下落时带起微风,撩开了他帷帽垂下的轻纱,露出他紧绷的下巴,唇抿成一线。
蒋培风抬手帮他整理了下帷帽,宽慰道:“殿下宽心,我明日就去拜访云尚书,正月一开笔便派人去陇西密查,定能赶上筹谋。”
陆昱点点头,道:“那我先回了。”
他一人拐出那不起眼的巷道,行在路上。明明是腊月年节的喜庆时节,陆昱却似格格不入,一人茕茕独行,寒风拂身而过,未见半分喜意。
眼见快到昭王府门前,他揭下帷帽,随手一扔,才又状若闲庭信步般踱了过去。走近时,发现昭王府门口灯笼已被换上新的,有了几分年气,他的笑容终于沁了几分到眼底。
终是又要熬过一年。
一见陆昱进了府门,赵启便迎了上来,一路和陆昱汇报他不在的这几日王府有何动向。
“殿下,这几日工部潘尚书府上已经遣人送了好几次拜帖,因着殿下不在,奴才都寻了由头先打发了,您看……”
陆昱已进了房间,正在解开披着的大氅,闻言眉梢一挑道:“他倒是比本王想的要心急些。”他沉吟片刻,对赵启吩咐道:“赵公公,你看着安排安排,晚些时候给潘大人送些节礼。哦对了,司尚书他们也莫忘了。”
赵启正在侍奉陆昱换衣,闻言并未马上答话,脸上表情皱在一处。
陆昱见他似是面露难色,问道:“府上莫不是穷到连几份薄礼都搜罗不出来了?”
赵启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殿下,奴才虽是下人,但奴才也知道,亲王贸然给朝中众臣送礼,要是御史台知道了,那参殿下的折子能把咱们昭王府给淹了……”
陆昱“噗嗤”笑了:“御史台那几个老头哪有那么夸张,参便参了,本王还怕他们看不见,不参呢。”他想了想叮嘱道:“潘尚书府上那份你亲自去送,并告诉潘尚书本王随时恭候。”
潘凌云第二日便来了。
下人替他领路,恭敬道:“潘大人,王爷在书房等您。”
每一处拐角,都与前几日别无二致,想想短短几日竟然两次来了昭王府书房,潘凌云内心五味杂陈,先前怀王府上他都不曾拜访的如此频繁。
陆昱却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笑得一脸客套:“潘大人实在对不住,前几日难得休憩,本王便去外面随意转了转,也学那些名士一般修身养性了一回。”
潘凌云自是顺着话奉承。
陆昱面露疑惑神色,问道:“那这……先前梁州诸事本王也与潘大人商讨出了一二,究竟还有何事让潘大人这腊月二十九还冒着寒风来本王府上?”
潘凌云面上血色终于褪了个干净,闭了闭眼终于跪下:“昭王殿下,臣此番前来,是来弃暗投明,特向殿下效忠。”
陆昱忙上前将他扶起,倒也不再虚以为蛇。他凝着潘凌云的眼睛问道:“潘大人何故改换门庭?”
潘凌云回道:“为己,也是为民。”
陆昱眸有剑光,将潘凌云刺得心中发虚,没能落到实处。
他当日为何会觉得昭王殿下软弱可欺呢?
陆昱收回目光,示意潘凌云落座,闻声道:“本王愚钝,还望潘大人说说为己和解?为民又作何解?”
潘凌云长长叹气,片刻才道:“臣在工部多年,一直唯怀王殿下马首是瞻,但自臣与殿下同去梁州后,怀王殿下如今是疑远甚于信,之前朝会臣当众驳了怀王殿下面子,昨日又收了殿下节礼,便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昱“哦?”了一声,道:“那潘大人当日何苦应了本王,要到朝会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
潘凌云苦笑道:“这便是为民。臣为官多年,本以为已经修炼的铁石心肠,但梁州一行,确实让臣心生动摇,解决百姓亟需解决之苦比高高在上的政绩更为紧要。况且,殿下当日也答应过臣。”
陆昱笑笑,问道:“那不选四皇兄,大皇兄想必比本王赢面更大?为何还要选择本王?”
潘凌云简直怀疑陆昱是故意的,这话问的,简直让他如芒在背。他这几年和相王一党在朝上可谓针锋相对,投了相王能有什么好果子?更何况陆昱所行所为已经将他牢牢绑定,就算他去投奔他人,也再难以获得全然信任。
他抬眼看了看陆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气闷,不想答话。
陆昱也不急,仿佛没看见潘凌云脸上的愤懑,只把玩着桌案上的镇纸,姿态闲适安然,嘴角微勾。
沉默半晌,潘凌云敛了所有神色,只苦笑道:“殿下又何苦明知故问。臣爬到今日不容易,如今站错了队,走投无路,自然得为日后筹谋一二。”
言罢他起身,行至书房正中,正色道:“臣也有一问,殿下日后可会‘狡兔死,走狗烹’?”
陆昱也同样肃然了眉目:“良禽择木而栖,良驹得遇伯乐方能不骈死于槽枥之间,潘卿如将本王视为良主,本王定不让潘卿失望。”
潘凌云向陆昱恭敬行了三叩之礼,陆昱没有阻拦,受了这礼。
潘凌云出门的时候,正遇上薛述正欲进门,两人简单一礼,并未多言。
薛述揣着满腹疑窦径直去了陆昱书房。还未进门便已经能听到他的声音:“潘大人怎么又来了?”
陆昱笑得高深莫测。
薛述眼珠一转,忙几步上前,抓住陆昱衣袖,又惊又喜:“难道殿下已经拿下了潘尚书?”
陆昱淡笑着颔首。
薛述也笑道:“那臣得和殿下道声恭喜了。工部已成,想必殿下更有底气。”
毕竟是顶级世家出身,薛述满心的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瞬息之间便冷静下来:“潘大人在朝中也不算省油的灯,平日里也油滑的紧,殿下也不可全然信之。”
陆昱道:“他也不算一颗心肝黑的透不出光来,好好安分在位置上待着,日后也无需让他太难以下台。”
赵启给薛述上了新的热茶,薛述饮了两口便道:“殿下,陇西的案子你和蒋培风通过气吗?刑部现下是个什么进展?臣总觉得相王等不了太久,这不除夕宫宴都说因为圣上抱恙取消了,殿下收到宫里消息了吧?”
陆昱点点头,眉头又蹙了起来:“昨日一回来,赵启便同我说了。年初一进宫请安之时容我先看看父皇情状,也好早做准备,若是张家一案撕开的晚了,相王势成,那可就难了。”
薛述看他面色沉沉,出言宽慰道:“殿下也无需太过忧心,虽然臣打小看蒋培风不顺眼,但现下姑且捏着鼻子承认了,他应是能拿捏住。”
陆昱听了薛述的话,却也未似从前般表现出几分熨帖神色,还是面沉如水的郁色,只让薛述心里打鼓,暗忖道:难道这两位吵架了?
约莫半刻钟后,陆昱问道:“子清,我是不是挺令人不齿的?半路出家陷在这京中一团黑泥中间,不敢沉,却也难以摆脱其桎梏,不能光明坦荡,只能玩弄阴私人心以达目的,如今我手中的一切皆是算计……我甚至不敢和培风坦诚相言……”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