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三月(1 / 3)
随势而动。
此话陆昱深以为然。平心而论,自十六岁回京以来,无论是显锋亦或蛰伏,他所行所动无一不是被时局推动。随势而动,随波而流,如那无根的浮萍。
他描摹着眼前之人俊逸的眉目。细细想来,当年对这个人的心动和妄念才是真正催发于自己的内心,之后对权势的渴望,对御座的追求,追根溯源也不过如此。
蒋培风总是和他说要他认清本心。到底何为本心?
想必这才是陆昱自己从根源催发的本心。
如果没有这个人,要是没有了这个人的话……
蒋培风见陆昱凝神不语,状似沉思,怕他还有苦恼之事,轻声唤道:“陆昱?”
陆昱回神,随即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他的动作又急又凶,蒋培风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忙抬手拥住了陆昱。
陆昱也死死环住了蒋培风的腰身,哑着声音道:“蒋培风,你不要背叛我,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拥有过却又失去。”
三个“不要”将蒋培风搅得一头雾水,但总得让人安心,他在陆昱背上轻轻拍了拍,宽慰道:“我这不是在的吗?既已经同你……好在一处,怎会说放就放?”
言罢他短促地笑了笑,开口道:“殿下难不成在府中又看了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如此这般患得患失?”
蒋培风胸膛的轻震也让陆昱心头随之颤动,他抬头对着蒋培风赧然笑了笑,随即又埋首至他怀中,不再说话,专心压下方才纷繁的思绪。
车厢内一时缱绻温宁。
片刻后,蒋培风道:“你可还记得我曾经提过父亲会择日亲自拜访一事?”
陆昱点了点头:“之前蒋丞相也同我暗示过,后来得了你的准话,我心头可是高兴了好几日呢。想我陆昱,居然能得了蒋家上下两位肱骨的青眼……”
蒋培风嗔道:“又在胡说,你这话可折煞蒋家了。”
陆昱佯作无奈,长叹一声:“要是蒋丞相知道我拐走蒋家最宝贝的后辈,想必得气坏了,扭头便去寻其他皇兄了。”
蒋培风垂眸看向陆昱,失笑道:“怎的还更变本加厉了?”
他见陆昱只是笑,觉得此人情态可爱,凑过去在陆昱面颊上轻轻碰了碰,方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打算回家和父亲问问,还是尽早挑明立场为好。”
两人之间唇齿相交之时也不是没有过,如今碰碰脸颊居然还是能让陆昱心沸如鼓,浑身都轻了起来。
只是可惜,这头他正飘飘欲仙,那头听见蒋培风又将话头扯到正事上,虽然心下不禁暗叹百十来回可惜,但还是敛了敛神色道:“倒也不急。大皇兄才折了张家,料想暂时会安分一些时日,过段日子,待父皇松些劲,想必他和梁家那边便会动上一动。二皇兄那边他一直看不上,想必到时候会新仇旧恨一起同我算了,那时候再搬出你家助我一助,于我会更好些。”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唤道:“大人,到府上了。”
蒋培风应了一声,先走下车来。正好一阵寒风忽地吹过,蒋培风回身将陆昱披风的系带紧了紧后,将他带了下来。
蒋培风问道:“一起吃过饭再走?”
陆昱自然应允:“本就要一起的。”
两人行至正厅,下人已经摆好了餐食碗筷。
蒋培风挥退下人,自己为陆昱盛饭:“你方才说的,我想了想。相王殿下此人,平日能够说是沉稳持重,但又确实缺了些定力,在事将成之时便会急躁些。”
陆昱点点头,接过蒋培风递过来的碗,米粒洁白晶莹,热气缓缓上升,让他心中熨帖无比。他道谢后道:“动作大开大合之时,最易露出破绽,到时候再戳才能戳到软肉,若是现在就将底牌全部亮出,让大皇兄早有准备,那可不太妙。”
他夹了一筷子芦笋炒肉吃了,称赞道:“这个好吃。”
“喜欢便多用些。”蒋培风莞尔,又为陆昱碗中添了几筷子:“是我关心则乱了。总担心你回朝之后被他步步紧逼。”
陆昱也礼尚往来一般为蒋培风盛了一碗汤:“我这半个月,什么差事都不碰,料想他也抓不到我的小辫子,最多是嘴上为难几句。我与他看似决裂,父皇不是更乐见其成嘛。到时候时机到了,我这‘潜龙’就借你家那‘登龙梯’上天了。”
蒋培风侧头看了看陆昱:“你同薛述议过此事吗?”
陆昱微微点头:“也不算商议,只是前几日托邱榕与他传了几次信。他没意见,只忧心一事,偏巧此事也令我实在不解。”
蒋培风眸色一动,问道:“难不成是安王殿下?”
陆昱放下碗筷,以手托腮撑在桌上,眉间微蹙,颇有些尴尬道:“不瞒培风,我先前总觉得他虚伪,明明恋栈权柄,却又端着一副高洁模样,但这些年他似乎就只是死守着刑部,也未有其他动作,如今我也确实参不透他究竟是何打算……”
蒋培风又给陆昱夹了块鸡肉:“再吃点。”
陆昱“哦”了一声,乖乖抬起碗筷吃了两口,他睨了蒋培风一眼,发现这人嘴角微勾,一脸意味深长。
陆昱眉梢一挑,问道:“培风,你定是知晓些什么对吧?”
他这边虽是云淡风轻地问着,心头却止不住地觉得别扭,当年他才回宫,就听说蒋家郎君是与安王殿下论过琴的……
蒋培风道:“我调任刑部之后,倒是听了一些逸闻,只是不知真假,便未说与你听。”
陆昱噗嗤笑了出来:“我们端方雅正的蒋郎君居然也会和同僚凑在一起说长道短吗?”他想象一下了培风玉树芝兰地立在一堆同僚中肃容听着他们闲聊的画面,一时竟笑得停不下来。
蒋培风:“……”
他耳根又泛起了微微红意:“你莫笑了……我不说了便是。”
陆昱忙轻喘着道:“我错了我错了,蒋郎君请讲,小王洗耳恭听。”
蒋培风无奈,眸中含着笑意:“就是安王殿下同云尚书……似是有些过往……”
陆昱正喝着汤,闻言一时震惊,险些就将汤水呛进嗓子里:“你是说……二皇兄是为了靠心上人近些才盘桓于刑部?”
蒋培风不置可否,只道:“他们都这么说,左不过也算给了你困惑之事一个可能的解释。”
陆昱啧啧叹了两声,方才那无法言说的别扭早已散了七七八八,看向蒋培风的目光也多了几丝促狭,挪揄道:“培风倒真是个不开口的葫芦,有这等好故事也不同我分享分享。”
言罢,他默了半晌,还是悠悠叹了一声:“竟是因为这样……想我当年对他一直怀有恶意,岂不是一场空茫?”
蒋培风道:“其实世人都会如此,认人识人皆如盲人摸象一般,未能看清全貌,多是流于表象。若非我调任刑部,想必也会如你们一般不解安王殿下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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