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终局上(1 / 3)
又是朝会之日。
时间已至四月,天空显得越发空阔辽远,将居于宫城最中的紫宸大殿都拉扯得更加高达炫目了几分。
崇安帝在御座之上,接受百官叩拜,玉珠在眼前晃出了模糊的光晕。
他垂眸环视玉阶之下的众人,目光在陆昱身上停留一瞬,冷声开口道:“近日,朕案头上多了许多有关边地的折子,司卿便先说说吧。”
司韵出列道:“禀陛下,近日南诏确有异动。自去年齐将军故去之后,南诏便一直不甚安分,近些日子更猖獗些,有在边境屯兵之相。”
崇安帝闻言眸色更冷,之前是北羌,如今又是南诏,这边境为何总是不安定?区区弹丸之国,野心却总是如此大,毫不懂得蛇难吞象这个道理。
崇安帝很是心烦,目光转向陆昱站立方向。老五之前亲历过岐原之危,想必能够有所建言,但只犹豫一瞬,崇安帝收回了目光。
下一刻,他开口唤了相王:“昊儿,你可有见解?”
相王躬身道:“父皇容禀。这兵家之事儿臣在朝中诸位将军面前谈论可谓班门弄斧,不过当年儿臣也曾与南诏守军有过接触,其军纪严明,训练有素,想必定能守卫我大晋西南之疆,不让南诏有任何可乘之机。”
言罢,他退了回去,几不可查地向武将那列递了个眼神。
“禀陛下——”武将中有一人出列道:“臣斗胆直言,西南守军威势自是毋庸置疑,只是齐将军威严过甚,自他故去后新任将军到任至今依然未树立绝对声威,恐影响兵士战力。另外——”他顿了顿后道:“岐原之鉴不可不查。”
陆昱抬头扫了一眼,这人好像是梁氏一门的门生。想必他是受了大皇兄授意上奏,无非便是要借南诏的由头让户部拨银,兵部调粮,借此活络一些人,攫取一些权力,将陆昱的空间压缩地更窄些。
“如今朝中兵卒充足,可调任部分前往西南布防,以备不时之需。”那武将说完便举着笏板退了回去。
崇安帝曲起手指在御座上敲了又敲,似是在考虑此人所言有几分可行。
相王见状,决定再添一把火,他出列道:“父皇,儿臣认为此言有理。儿臣也愿毛遂自荐,替父皇分忧。”
外敌有入侵之相,皇子亲率援兵出京驰援。说什么岐原之鉴,这可是重蹈覆辙!
司韵当即便举起笏板,想要开口上奏。正欲迈步,瞥到了陆昱神色。
陆昱正好看向他,轻轻摇头,用口型向他示意:“勿动。”
司韵脚步收了回去。
既然无其他反对之声,崇安帝也道:“也罢。老大你向来沉稳,便依了你拳拳报国之心吧。下去后递个调兵的折子上来,兵部权力配合便是。”
相王得偿所愿,自然应是。司韵也只能恭敬称是。
散朝之后,陆昱同司韵一起去了兵部。路上司韵百思不得其解,疑惑问道:“殿下,您给臣解释解释为何不阻止相王殿下。他们现在所为与当年有何区别?有惊无险便罢了,最多是耗用些粮食辎重,万一有个万一,大晋可禁不起如此折腾了。”
陆昱却笑了:“那本王再去救一次火便是。况且要是大皇兄真有个万一,那谁还能与本王一争?我岂不是坐享其成?”
“殿下!”司韵眼睛都瞪大了。
陆昱忙敛了笑容,拍拍司韵肩头,道:“司尚书莫急。其实你我皆知晓,西南那边看似闹得大,但那边地势险峻,不似北边那般一马平川,于行军不利,就算南诏起势,也不至于令我大晋措手不及。大皇兄此番目的不明,与其我们这次挡了他,让他在我们控制不到的地方另想主意,不如暂且观望,至少兵马粮草的任意调动我们能够掌握。”
司韵暗忖:还能有何目的,总不能是带兵逼宫吧……
“司尚书,前些日子本王说要调回京中的那人如今如何了?”两人并肩向着兵部走去。沉默片刻,陆昱突然开口问道。
司韵先是愣了愣,锁着眉头想了想后道:“殿下可是说许翎?他的军册臣是看过的,很是不错,为将应是大有可为。如果臣未记错的话,他现下应是在禁军担任将职。”
陆昱只是点了点头,未再说旁的。
司韵疑惑,生怕出了岔子,忙问道:“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话音才落,便听得几声鸟鸣从高远的天际擦过。
陆昱抬头,看着蓝天之上掠过的飞鸟,眸中光华闪动。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转向司韵道:“没什么,只想心中有个数。”
翌日一早,相王的折子便被发往了兵部。
当日的晚间时候,陆昱只穿着中衣躺在蒋培风的床榻上,手指不断绕着床边帐子垂下来的穗须,眉梢扬着对蒋培风道:“我这大皇兄的效率,可真是高到让人咂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此番要去的是天大的好差事。”
“盖好,小心风寒。”蒋培风拉过被子覆于陆昱身上后,又道:“相王殿下欲调多少兵马?”
陆昱道:“倒是不多,应是五千有余。”
说罢他一翻身,抓住蒋培风前襟猛地向前一扯。蒋培风猝不及防便倒在榻上。他怕将陆昱压坏,忙用双肘撑在了陆昱身侧,俯身在陆昱脸颊轻轻一印,笑道:“你又在闹什么?”
陆昱也弯了眸子:“我在这躺着,你走来走去地让我心里发慌。你同我躺在一处,我才安心。”
蒋培风也未再起身,依陆昱所言躺在了他的身侧。
“阿昱。”蒋培风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相王要的兵士数量似乎有些不对?”
陆昱微微抬头,看向蒋培风的脸:“我白日和司尚书算过,他要的人虽是少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应付,毕竟西南守军人数可不少,也不一定真能打起来。”
蒋培风点点头,沉吟片刻还是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现下时节,西南地界阴雨绵绵,那边山多林密,这个时节雾气蒙蒙,根本不是动兵的好时候。”
陆昱眯了眯眼:“万一南诏那边也想学当年北羌,险中求胜也未可说。”
蒋培风抬手将陆昱垂下的发丝轻轻拨至耳后,轻轻叹了声,还是温声叮嘱道:“你现在可是在紧要关头,万事小心。”
陆昱只用那双水润润的眸子凝着蒋培风的脸。蒋培风能在那两汪清凌凌的湖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随即那倒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闭上了眼。
陆昱吻了上来。
片刻后,两人微微分开,陆昱的嘴唇变得更加嫣红。他明明在笑,眼里却还是有着化不开的倦色。
“这几日每日天上都能看到飞鸟呢。”陆昱牛唇不对马嘴地又道一句:“好想同你一道在泾州山上疯跑,再打几只野兔烤来吃啊。”
蒋培风深深看入陆昱眼中道:“我从未去过泾州,以后你带我去。”
三日后的晨光熹微之时,相王领兵出征,京郊又是难得的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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