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夏雨(1 / 2)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已经透过窗棂射入屋内,那窗格将日影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的,屋外传来阵阵蝉鸣。
陆昱身侧早已没了蒋培风的踪影,有一瞬间他还以为昨夜的纠缠和火热仿佛只是自己的一场旖旎梦境,还好身上干净清爽的中衣昭示了有人曾经又帮他擦拭过身体,更换了衣物,除了蒋培风还能是谁?
昨夜是情之所至,难以自抑,现下陆昱方才平稳了心绪开始细细回忆。想起来昨夜种种,他的羞怯才姗姗来迟。说实话,在遇上蒋培风以前,陆昱一直以为他会娶一位女子,按部就班过完一生。他从未想过他会对一位男子动心,更别提雌伏于他人身下承*欢。
但想起昨夜,陆昱一面觉得蒋培风就是欺负他身上带伤,不能反客为主,全然忘了昨夜明明是他主动求蒋培风“抱”他,一面又觉得昨夜的滋味真是美妙到极致,也让人心动到极致,如久旱逢雨一般,让他通体舒爽到极致。
昨夜情浓之时,蒋培风挥手一扇,带着内息的劲风又拂灭那本就微弱的烛火,也不知是为了隐藏谁耳根的红色,屋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入,给两人的躯体都覆上了清冷的银白光线。陆昱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蒋培风的眸中光华流转,亮的不可思议,自己简直要被那光彩烫化了,只能闭上双眼感受着蒋培风的缱绻温柔。陆昱感觉心中如火烧一般,仿佛有一股旋涡将他狠狠吸入,再也无法脱身。
忽然身上传来一阵轻笑,蒋培风轻轻在陆昱闭起的眼皮上轻轻印下一吻,陆昱心旌摇动,长长的睫羽像蝴蝶振翅一般颤动不已……
赵启敲门进屋来便看见自家殿下将自己一半脸埋在被衾之下,只留着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在外面。
陆昱见赵启进屋,便自己将被子拉了下来,摆出一副力持镇定的模样,却不知道自己那张玉面早已飞满红霞,满脸春光的样子简直将自己那点心思暴露了个彻底。
赵启:……
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伺候陆昱起身梳洗,状似无意道:“昨夜蒋大人他……”
陆昱:“嗯……那个……以后蒋大人要还是这么……不走寻常路也不用管,就这么放他进来就行。”
赵启:“……是。”
陆昱净面后在用着早膳的时候朱七到了,他努努嘴示意:“朱统领用了早膳没有,没用的话一起吃点?”
朱七道谢,接过赵公公盛好递来的粥饭呼噜噜一口饮尽才禀道:“殿下,恕卑职无能,卑职已和邱榕在府中细细查过,小思死得确实蹊跷,身上无任何伤痕,井边和侍女房中也无任何反抗痕迹,看起来就是失足落井或是主动投井之相,府中下人也无人被查出有作案的痕迹与动机,但卑职总觉得小思就是他杀而亡。”
陆昱眉毛一挑,开口道:“朱统领为何会如此觉得?”
朱七答道:“其实还是这井边,没有痕迹卑职反而蹊跷。如果是失足落井,那井边总得有磕绊痕迹;如果是自己主动投井,先不说她没有动机,她被发现的时候可是大头朝下,这姿势实在不像是自己跳井的样子……”
陆昱:“那朱统领觉得凶手是谁?”
朱七:“殿下赎罪,卑职不知。”
陆昱问道:“皇城司那些人如何了?”
“禀殿下,卑职已按殿下吩咐,将他们以调查凶案的名义分别禁足关押,但到目前他们都没人自承身份或攀咬他人。”
陆昱冷笑一声:“倒还挺讲义气。无所谓了,本王已和父皇报备过此事。哼,无论那婢女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本王说谁是凶手,那人便是凶手。”
朱七闻言,心中一凛,旋即躬身行礼:“是,殿下。”
陆昱失笑道:“本王又没下令把他们都砍了,你行什么礼?本王不取他们性命,把这些人都赶出去吧。”
朱七还未说话,赵启在一旁问:“把这批人都赶走,在圣上那边会不会太过显眼,到时候殿下不好交代?”
陆昱抬眸,唇角明明带笑,眸中却黑沉沉一片:“无妨。总归审不出来不是吗?届时本王就给父皇上个折子,想必父皇也不会说什么,不然前几日本王岂不是白流一遭血?”
昨日的闷热仿佛就是为今日的瓢泼大雨造势。午后的时候,只见天空划过一道厉闪,随后随后便是阵阵雷鸣,夏季的大雨又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渐渐连成线,坠成片。在那朦胧成片的雨幕中,陆昱甚至看不清院内精致。
屋内也变得暗沉沉的,陆昱晨间的好心情也走了个干净。估计是这雨引人愁思,他一想起之后回朝后要面对的种种,就心中烦闷。不知不觉间,他就想到了蒋培风。
说实话,当日他想要手持权力的一大原因就是不愿意在蒋培风面前失了体面,只有握有权柄,才能堂堂正正地与蒋培风并肩。虽然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但如今他能得了蒋培风的心自是让他喜悦万分,但薛述的话也会在冷不丁的时候撞入他的脑海。
有朝一日,他们终会面对这个逃不开的难题——娶妻和生子。
青年人冲动且孤勇,因为他的箭伤,让两人都情不自禁迈出了那一步,如今又让陆昱如何再能后退,将蒋培风的手放开呢?
显然不能了。
那如果现在急流勇退呢?他们远远地离开这个京城,远离权术倾轧,远离尔虞我诈,远离这荣华富贵,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清贫安稳地彼此偕老呢?
陆昱承认这会是一幅及其美好的图卷,但陆昱也深深知道这也是一幅及其虚缈的幻梦。蒋家郎君生于这名利场,自小便怀着这天下,之前蒋丞相便在朝会上提起过蒋家家训为:“分君之忧,为国尽忠”,蒋培风身为长子更是责无旁贷,为了情爱抛弃这芸芸众生,蒋培风要是能做到,那他也就不是那个光风霁月,君子皎皎的蒋公子了。
别说蒋培风,陆昱现下自己也走不了回头路了,他长于乡野,体会过百姓冷暖,又经历了岐原一战,他也想试试,如果赢下这场战争,大晋能不能在他手上变一个样子?
许是这雨水太急太烈,让人心情不平静,陆昱杂七杂八想了许多,却越发觉得心中乱糟糟的,最后终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无解。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得不说,朱七的办事效率确实高,当日夜色刚刚擦黑,他便入内向陆昱禀报,已将崇安帝当日赐下的那一队下人尽数赶出了昭王府。
陆昱“嗯”了一声,抬手挥了挥,朱七便识相退下。他倚在院中躺椅上,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星子,想着自己不取了皇城司那帮暗探的性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赵启带了一件披风来,轻声唤道:“殿下,天色晚了,进屋吧。”
陆昱看看现在还只是墨蓝,并未转为黑色的天幕央道:“难得今日不热,公公再让我待会儿吧,在屋内躺了许多天,人都长霉了。”
近日来陆昱身体好了许多,今日雨后,京城这蒸笼一般的天终于有了些凉意,赵启终于松口让陆昱出来透口气,陆昱便在院中小坐了一个时辰到现在。
见陆昱仍是不愿回去,甚至又久违地拿出撒娇耍赖那本事,赵启心中一动,终是心软,他一面把手中披风盖到陆昱身上,一面道:“行,那就在容殿下半个时辰,到时候可一定得回屋了。”
陆昱弯了弯眉眼,又扭头去研究随着夜幕渐深而亮得越来越明显的星子了。
毕竟昨夜与蒋培风荒唐了大半夜,根本没等到半个时辰陆昱便在这清凉的晚风中阖上了双眼。赵启正准备开口唤醒昭王殿下,便感觉一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扭头一看,就见蒋培风对他微微颔首见了礼,随即伸出一根手指置于唇边轻轻摇头。
赵启:“……”
他有必要和朱七吵一架了,这蒋大人怎么越发神出鬼没了!
一层惊讶还没平息,另一层惊讶又如潮水般扑来。只见蒋培风轻轻横抱起了陆昱,转身向卧房走去,昭王殿下本来感觉体位变化要醒,结果听了蒋培风一声“是我,睡吧。”之后,就乖巧地靠在蒋培风怀中,甚至还在人家胸前蹭了蹭。
现在赵启不明白也得明白了,他瞬间在这夏日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想到:“还好把那群皇城司的人赶走了,不然这场面报道御前,简直不敢想。”
随后他猛然反应过来,之前殿下还想留这帮人传点假消息,结果突然转变了态度一个没留,感情殿下和蒋大人可能早就不对劲了!赵启再看向蒋培风离开的方向,只能看到蒋家郎君翩跹的衣摆了。
蒋培风将陆昱送回房中,见他睡得迷迷糊糊,也就不忍吵醒他,只想坐坐便走,但心中还是忍不住,趁着陆昱半睡半醒间问道:“如果我不是那个蒋家的郎君,不能携家族带给你很大的助力,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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