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反击(1 / 2)
入夜,北羌王帐。
有风顺着帐门帘布的缝隙吹入,烛火发出了“哔剥”声响,火光也因此一闪一闪的,亮不真切。普谷瀚的面容也映在这烛火中,忽明忽暗,神色看不分明。
他无视了一个个立于帐中,垂首不语的将军们,也不顾驾临前线一整天身体的疲惫,只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今日的战况。
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想要的东西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更加令人惋惜和遗憾。
于普谷瀚而言,今日经历更是如此。
当看到岐原城门被破开时,他周身的血液一瞬间向着头顶涌去,只感觉到了头皮发麻的震颤和激动,只要破城,只要进城,北羌扬眉吐气之日便指日可待!他普谷瀚就是北羌草原之上数代人心中的无上雄主!
可他们势如破竹的攻势居然被那沉重的千斤闸,被那群舍生取义的晋军守军拦下了。不仅如此,这群晋人甚至还拖到了新一轮援军和辎重的到来。
如今这岐原城的攻守之战,已经变成了双方漫长的消耗和拉锯,这对于北羌是及其不利的。普谷瀚不禁想:难道是自己这几年太过得意了吗?
他壮年登基,有勇有谋,一上台便以雷霆之势集中王权,铲除其心有异之人,北羌十部无不诚心俯首。之后他集中力气教化民众,让百姓学会不再只会靠天吃饭;他强国强军,让北羌军士保留彪悍血性同时也懂得令行禁止,军令如山。
一路走来,普谷瀚越来越得意和激动。看着北羌在他手下是从未有过的团结一致,欣欣向荣,普谷瀚心中不可抑制地对南边那片大晋的广阔沃土产生野望。
更何况,大晋富庶安定、国强兵多的外表下,也塞满了败絮,充满了隐忧。
普谷瀚数次小规模派兵骚扰大晋北疆边界,发现了晋军边防早已松弛,并不是铁板一块。他得寸进尺地再进一步,发现被大晋称为名将的李云峰竟也可以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轻易渗透。
看来是时候了。
普谷瀚果断出兵。
进入大晋国境以来,一连攻下北疆三城、佯败于梁释所率大军、于简山设伏击杀大晋三皇子、设计使梁释失去耐心、在赤北高原将大晋军团切断并击破……一切的进展都在他普谷瀚的推演之下。
他料想到了会在岐原城遭到晋军垂死前顽强的抵抗,但他还是低估了晋人在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下迸发出的血性和韧劲。
那么,事到如今要放弃吗?
普谷瀚摇摇头,走到今天,北羌也牺牲巨大,如果在此时放弃,该怎么和草原之上还在殷殷期盼的民众交代?
普谷瀚终于将眼神分向在帐中的几位将领,斥道:“一个个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一位将领哭丧着脸说:“大汗,我们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深入大晋许久,居然还未攻下这城,且晋军残寇夜夜前来骚扰,将士们精气神和士气都很受影响,进攻效率大打折扣啊。”
闻言,普谷瀚“嗯”了一声便再无其他回应。那位将领见状咬咬牙关,还是继续道:“还有一事,王庭防守空虚的时间大大超出了战前的预估,末将恐怕……”
“怕什么?”另一位将领在此时插话,“这晋朝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皇帝不是都早早跑了吗?现在京城听说就只有那个五皇子在吧,一小儿能成什么气候?至于城里这些晋军,无非也就是死到临头的最后挣扎,依末将看,只要继续强攻,不怕打不下来。”
那将领声如洪钟,气势狂放嚣张,似是笃定胜券在手,与帐中众人截然不同,普谷瀚眉毛一挑,喝道:“住嘴!本汗早就说过,切勿张狂轻敌。晋朝皇帝出城,京城未乱,甚至还能送上援军,那个五皇子定是不容小觑。这岐原守将,各位都交过手,他们什么水平,想必不用本汗再多说。”
普谷瀚平日积威甚重,话音一落那将领的嚣张之气顿时偃旗息鼓。
沉吟片刻,普谷瀚才缓和语气说道:“切勿张狂轻敌这一条,本汗也并未做到。如今形势进退两难,实属本汗之过。”
众将闻言,纷纷下跪,直呼:“大汗恕罪,皆是末将进攻不力。”
普谷瀚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继续道:“如今本汗认为,强攻继续,但也得多管齐下,让城里守军防不胜防才行。也请诸位多多勉励将士,攻下岐原,便是坦途一片!”
……
接下来几日,晋军的士气因为援军到来大为振奋,加之北羌攻势稍缓,城中众人终于松泛了些。蒋培风总算是得空写要送去京城的奏折以详细说明岐原城这段日子的战况发展。
许翎肃立一旁,方才蒋培风特意留下了他。
终于,蒋培风停了笔,问道:“可否问问许将军,现下京城如何?昭王殿下如何?”
许翎躬身行礼,回道:“末将从京城出来时,京城一切安好。每日昭王殿下都会派人快马到行宫传信,圣上及各位在行宫的大人皆知京城情状。只是昭王殿下着实辛苦,不仅要和司尚书协调兵部诸事,间或还需要安抚百姓,稳定民心,每天满京城跑呢。”
蒋培风听了许翎所言,一时没有吭声。
他真切感受到了陆昱那句“培风无需忧心后方诸事”的分量。昭王殿下义无反顾留在京城,尽力稳定局势,还从牙缝中攒出了一支援军送至岐原前线,解了前线燃眉之急。
昭王殿下刚回京半年被为难时,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还历历在目;日日和自己讨教诗文时,那双狡黠又真诚的眸光还清晰如昨;被圣上责罚,双膝青紫不堪却还努力忍受,绝不轻易示弱的音容更是如此深刻地存在于蒋培风的记忆中,就是这个才回宫两年有余的人,如今却在京城之中作为支柱,作为枢纽,尽力撑起了一片天。
只要稍稍设想下陆昱身处其间的辛苦,蒋培风心头就难以抑制地一阵阵地发紧,仿佛有一只手在不间断地抓握他的心脏,挤压出一股股酸涩的汁水,充盈了整个胸膛。
他的唇微微一抿,再次提起笔来,想着给陆昱写一封信一齐由信使送出吧。
不同于奏折中的公事公办,他只是想以好友的名义,关心殿下的身体,宽慰殿下的辛苦。
仅此而已,不算逾矩。
提笔未写下几行,蒋培风突然想到一个人:那薛述呢?殿下既然和薛述关系如此好,薛述竟也不曾帮他吗?
他也就状似无意一般地开口问了:“敢问薛述薛大人是否一起随圣上出京了?”
许翎闻言愣了愣,怎么又转去薛大人那了?但还是恭敬答道:“薛大人确是随圣上出京了,但他受昭王殿下所托,出京当夜就向圣上请了旨意出使色秋。色秋答应这次两国合作,皆是薛大人出使说服之故。”
蒋培风又是一惊,那日陆昱和他说的人选再斟酌斟酌,回府后竟是拜托了薛述?薛述出身大家,若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薛家便会和昭王殿下彻底撕裂,那殿下就更是孤立无援,举步维艰了。
这人可真是……蒋培风心中更加酸胀和疼痛。有一瞬间,他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如果此番真能顺利回京,那允了昭王殿下也未尝不可,无论是站队抑或其他。
翌日一早,言瑞一早便神色莫名地找上了蒋培风。
“言大人是说,北羌人在悄悄挖通往城内的地道?”蒋培风偏头问道。
言瑞:“斥候亲眼所见北羌掘土开挖。这几日北羌正面攻城的节奏稍缓,恐怕就是因为此。”
蒋培风唇角一勾,哼笑一声,显出了几丝他这般年纪应有的气盛骄矜,但眸光却是泛起了让人周身一寒的冷意,他沉声道:“兵者,诡道也。北羌看起来将我中原兵法先圣的论著学得很好,咱们也不能辱没了先人的名声才是。”
北羌人的地道挖得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按照普谷瀚的谋算,北羌所掘地道的用途不仅仅是用于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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