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苦守(1 / 2)
“轰——”又是一阵惊天巨响,激起一阵烟尘,将岐原城城门掩映其中看不分明。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那历经磨难的厚重城门上终于还是豁然开出了一个大口,触目惊心。
北羌人开始欢呼。
“城门被破!”守城兵士不住大喊,声音分明已经在这呛人的尘埃中劈了叉,但却是如此震耳欲聋,如巨石一般沉沉地砸在了每一位守军将士的心上。
城门被破意味着什么?
众人心中皆升起不祥,却又不敢也无暇多想。
北羌开始趁势猛攻。
岐原城楼上防守的火力也随之都向城门方向集中靠去。一时之间,羽箭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巨石、原木、滚热的火油都被城上守军以破釜沉舟之势向下倾倒。
能拦住北羌一刻是一刻,决不能让他们使用攻城车再破坏城门。
城楼之下的敢死队也用自己血肉之躯先行堵住了破口,并使用长矛向外不停突刺,不让北羌攻城兵士靠近,也为其他战友去施放千斤闸的机关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机关终于被启动,一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千斤闸终于落地。
岐原城的千斤闸是以榆木为芯,外包铁皮,且闸门底部有尖刃,可以牢牢插入地面。闸门表面也有尖刺,以防敌军攀爬。整个千斤闸看起来厚重森冷,令人望而生畏。
千斤闸落地瞬间,一些北羌兵士被正巧砸到,霎时成了肉酱。
似是被眼前惨状所慑,方才还不顾一切的北羌敌军有了些微的犹疑和迟滞。
城上众人都微微松了口气,得了片刻喘息。
这闸门相当于又给北羌攻城军立了一道新的城门,北羌攻城的节奏得以拖慢,也适当缓解了方才外城门失守对城内守军的巨大压力。
言瑞重重呼出一口憋闷了许久的浊气,如被抽去筋骨般,瞬时瘫坐在地。
还好这机关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如果真让北羌攻破了外城门,源源不断的大军涌入,就算有瓮城和百姓挖的深坑做二道防线进行缓冲,这支离破碎的守军也绝对难以持久抵挡,到那时内城也失守,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蒋培风身着铁甲立于城楼之上看着远方如血的残阳,他的肉身仿佛也与那铁甲融为一体,似是不会为战火而摧折,他整个人肃杀冷峻,铿锵铁骨。不知从何时开始,将士们只要看到蒋培风在这城楼之上,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蒋大人在,就一定有法子,一定能顶住,哪怕蒋培风面色黑沉如乌云将倾。
北羌的整体攻势并没有随着千斤闸的放下有丝毫减缓。进攻正门的军士受挫,不影响使用攻城云梯的北羌士兵前赴后继,一批人从城墙上坠落,下一批人又会马上跟上,如那蝗虫一般,密密麻麻,怎么杀都杀不完。
蒋培风已经进这岐原城有半个多月了,晋军儿郎一直咬牙坚守,铁骨铮铮,半个多月没有让北羌前进一步,意味着普谷瀚半个月内想要拿下岐原城的计划也随之落空。
北羌此次入侵,深入大晋疆域的程度可谓是前所未有。纵然北羌对沿途夺取城池极尽掠夺,以充作军队补给,但大军的诸多嚼用,还是得从北边草原出发,走过漫长的路才能到达。在岐原城这块硬骨头上每每多耽误一天,对北羌都是巨大的消耗。
再何况,北羌军士几乎夜夜都不得安眠。
每天夜里晋军散兵都会来。他们搅扰的时辰有早有晚,飘忽不定,毫无规律可循,但戏码却是日日固定。
号角吱哇一吹,箭噼啪一放,再在夜色掩护下飞快遁逃,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北羌不胜其烦。
开始的几日,北羌军士还如临大敌,认真做好迎敌准备,但再谨慎、再不轻敌的兵士也架不住半个多月以来几乎日日被如此磋磨。哪怕现在北羌对于晋军半夜的骚扰戏码已经见怪不怪,只佯做迎敌之态,但深夜猛地被军号惊醒,这滋味谁都不好受,特别是他们在白日里还历经了一场场恶战。
竟是日夜都饱受煎熬。
“可恶又死硬的狐狸!”普谷瀚咆哮,他一路攻入大晋,无比顺利,在赤北高原玩弄数十万晋军于股掌之中,如今这如微末般的区区晋军,居然挡住了他如此之久!
他的耐心告罄了。
后续几日,北羌的攻势一日比一日凶狠,冲锋一次比一次狂暴。
二月十一。
蒋培风微微皱眉看向北羌军阵。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北羌军队勇武凶悍且斗志昂扬,即使他们白日受挫夜间受扰,也依然攻势汹涌,令他几乎难以招架。
岐原守军在数日的防守中更是减员严重。最开始还能将兵士分批以两个时辰为限进行轮换,如今却是不能了,因为没人可换了。人都层层叠叠死在了这城墙之上,每日收殓将士们遗骸时都能听到其他活着的将士们隐隐啜泣之声。
岐原城的防守空缺越来越大,就算蒋培风数次调整布防结构,人尽其用,但仍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所有的将士们必须精神紧绷,再无松懈的空间,大家拼命咬牙苦苦硬撑。
李乘风抖着手挥剑又斩杀了一个刚于城墙上冒头的北羌人,他的剑因为杀敌太多都已经不再锋利。他一边不住地低声喘息,一边扭头冲蒋培风问道:“大人,武器快没了,快要守不住了!怎么办啊大人?”
“那只能同归于尽了。”蒋培风面无表情,闪着金属冷光的冰冷头盔覆于他的头上,将他的五官衬托的越发冷峻无情,仿佛世间诸事都不能让他动摇,包括自己的身家性命。那双如墨双眼看着李乘风,黑沉沉的,如深潭一般。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那时城中所有的武器、辎重、粮草,本官会亲自动手,一把火烧个干净,不会把这些东西留下任何一丝给北羌人作为他们继续进军攻入京城的助力。”蒋培风冷冷张口。
李乘风不禁问:“您金玉般的出身,不想法突围吗?难道真要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不怕吗?”
蒋培风叹道:“国破家亡,国都没了,何谈家?作为蒋家人,为国而死,吾幸甚。”
李乘风追问:“您甘心吗?”
蒋培风笑了,即使脸上布满烟尘,早已盖住皮肤白皙的底色,但他一笑却仍是如云开雨霁:“不甘心啊,但已尽全力,则无憾矣。”
不甘心却又无憾吗?
话音刚落,似乎想起了什么,蒋培风摇摇头,重新改口道:“不,还是有遗憾的。我出发前答应了一个人会平安回去和他秉烛夜谈,但如果岐原失陷,那我定是要失信于他了。”
蒋培风说这话时,眸子中的寒意尽褪,重新染上温柔缱绻,让李乘风不禁怔住。
“是大人的心爱之人吗?”李乘风轻声问。
正在此时,北羌新一轮攻势开始了,众人又只得全力迎敌,无暇再聊。
“……算是吧。”手忙脚乱之时,李乘风还是听到了身边的人低声回了他方才的问题。
城墙被攻城车撞得似乎隐隐摇晃,北边的城墙似乎已经破口了。
终究是来不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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