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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打工第七十八天(1 / 1)

还没对上视线上杉离就猜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从自己进入上杉家的第一天起这个男人身上就发散着浓郁的厌恶,照常理来说一个拥有权力的成年人没必要对一个需要看自己脸色的小孩表现出太多的抵触情绪,除非他从来没有拥有权力。

上杉家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当长老以家族的名义行动的时候,子嗣、家业、祭祀都是重要的事,但是当每个人都只是自己的时候,在家族面前又成了被风吹起就会飞得到处都是的一粒粒沙子。

上杉宏是上杉家主,但家族只在乎他有没有承担应有的责任,留下子嗣延续家业,至于他想要的自由想要的尊重都只是在口头上出现。

叔公掌握了家族的话语权,他可以凭借资历批评家族每一个犯错的成员,但到了教会没人认识这个老头,除去家族分给他的住处之外他几乎没有其他财产。

幸子承担了哺育后代的责任,每个人都只用生育的职责去捆绑她否定她的一切,等到她真正有了身孕反倒成了宝贝被所有人精心保护起来。

而樱则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她曾经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嗣的代表,但上杉离从没在女孩身上看到家族的一丝重视。

这个破地方嘴上说着重视孩子,却把所有的孩子关在笼子里掰断他们的翅膀,毒哑他们的嗓子,然后一遍遍的重复,你们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要振兴家族,绵延子嗣,然后将更多的孩子塞了进去。

上杉离孩子时就在思考,谁才代表了家族真正的意志,上杉宏只是家族养大的保护动物,叔公并无实权,樱更是被养在深闺之中缠绵病榻,作为养子的自己也只不过是家族的白手套,那到底是谁让这个不存在的东西发出了声音并把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这个问题上杉离给不出答案,上杉宏也做不到,因而两个成年人离开了祷告用的礼堂,顺着走廊前行。

上杉离有点想笑,那些被家族的触须插入血管吸血到虚弱而死的受害者都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了十年两个只凭借宗法制度和性别就能轻松获益的男性却活了下来,还能面对面站着把死去的人当作增加道德资本的筹码。

胁差仍然被贴身放着,只要上杉离需要,三秒内就能拔出刀捅穿对方的脖子,松本先前很喜欢说这人作家主前的剑术有多高超,还是少年的上杉离实在没从被酒色浸染到眼神迷离的男人身上看出一点世外高人的特质,甚至就连酒量都算不上好。

青年能听到男人行走时机械配件随着动作一起碰撞的声音,上杉宏随身带了把手枪,或许也带了把短剑,毕竟现实不是游戏或者动画,再顶尖的高手也不能无中生有把一把太刀藏在身上。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认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能出现在人前,上杉家已经彻底完蛋,这种情况下因为打架斗殴和蓄意杀人被警视厅抓走都足够上杉家的列祖列宗从祖坟里爬出来把两人骂的狗血淋头。

上杉宏从一串钥匙里慢悠悠的挑出其中一把打开了房门,青年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房间,十年前这里还是间刑房,上杉离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个房间,只是比起记忆里带着血腥味和排泄物味道混杂在一起的恶臭,如今只剩下清洁剂的味道。

“我在北海道呆了两年,看了两年的大雪,那地方冷的离谱我穿着厚裤子都冻的发抖,就这样街上还能看着露腿的女学生。”

“后来我去了趟京都,家族最初的宅子早就被变卖了,我去的时候绕着转了三圈才不得不承认,我曾祖父住过的宅子变成了眼前的公园,小孩排队的滑梯以前种着棵樱花树,后来那棵树被移到了城山,可惜的是在城山那棵树没活下来,现在家里的那棵树是我祖父后来种下的。”

“过去了五年我回到了教会,我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如此平和的地方,没有了暴力和欺骗后,教会只是人慰藉心灵的场合,但从我睁眼起不管是神社还是教会总是带着铜臭气。”

“我在教会学着打扫卫生,学着开导他人,学着像其他人一样放下内心的执念去帮助他人,如今过去了五年我以为我放下了,就连那些神父和修女也说我变了很多,变的更好了。”

“但现在我意识到了,我从来没变过,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了,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永远贪婪自私,永远愤怒以及最重要的。”

“我还是想杀了你。”

手枪被猛地掏了出来对准上杉离脑袋的方向扣下扳机,连续几声的枪声在几乎密封的房间里算得上噪音,上杉离下意识偏过头躲过了子弹,却还是看着子弹擦着耳侧打在了身后加厚的水泥墙上。

这些用于行刑的房间为了隔绝噪音早就用厚实的隔音海绵铺了一层又一层,眼下这些枪响对外界来说恐怕还不如蚂蚁打的一个喷嚏的声音大。

眼下有两种方案,第一拉开距离选择离开,如果门没被关上或者说有其他出口,便是最好的选择,降低伤亡避免冲突。第二种方案的思路则相反,快速拉近距离缴械,最好的情况是将手枪拿在自己手上杀了上杉宏,差一点便是两人肉搏,两人的体型都算得上健硕,但和义警们一起加班的经历还是让上杉离从这些小鸟身上学到了不少,比如说花里胡哨的格斗技。

改变运动轨迹通过预判子弹轨道避开子弹,上杉离压低了身体向着上杉宏暴露出的腹部冲去,另一只手则终于拔出了那把等待了许久的胁差,对准男人的腹部刺了下去,然后如预料般受到了阻挡。

“当”刺耳的金属磕碰在一起的声音让上杉离下意识皱起眉头,但好在现在压低的身位方便青年将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男人身上,将胁差的刀尖换成反手位,上杉离用肩膀顶着男人的身体砸在了墙上。

剧烈的反作用力同样作用在上杉离还未完全愈合的肩膀上,左手的胁差再次调换位置冲着男人的气管而去,但扳机即将被扣动时机械运转的声音再次出现,那把胁差只能临时改变位置划向了男人举枪的手腕。

上杉离能清晰地听到男人被划破静脉的呼痛声以及血液顺着伤口流下的声音,同时子弹破膛而出的声音也没有停下。

“噗呲”一颗子弹划破了上杉离的颈侧,随后便是源源不断地血顺着肢体开始像条溪流一样流淌,呼吸间便染红了青年最内侧的衬衫的领子。

“你杀了叔公,杀了樱,杀了幸子,杀了阿明,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松本明死了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一起死,你为什么不自裁谢罪。”

“我为什么要死?”

上杉离捂着流血的脖子抬起了头,眼白里带着猩红对上那双记忆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眼睛,可笑的是记忆里男孩想象的威严和严肃从来没存在在这双眼睛里,眼下这双苍老而胆怯的男人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怨恨和恐惧。

“你还活着,家族给了你自由然后让剩下的人都为你而死,松本不惜对抗家族也要送走你,所以在最后的仪式上他比任何人都害怕仪式失败,直到死在我手里。”

“他付出了忠诚,就像是他教我的那些东西一样,为了家族尽忠,为你尽忠,像条好狗一样死掉了,然后留下你拿着这条背上无数人的命在四处伤春悲秋,你这样的人都能活,我为什么不能?”

从这时起上杉宏失去了一切的理智,他把能一枪就打爆上杉离脑袋的手枪如同石头一样向着敌人的方向砸了出去,随后放弃了所有防御手段,像只是被拿木棍攻击到绝境的流浪狗开始无差别的冲撞和撕咬。

那些剑技和格斗术都成了泡影,上杉离面对的武器只剩下了对方魁梧的身体和沙包大的拳头,在完全失去理智的上杉宏面前,胁差很快也被丢了出去,上杉离干脆也放开了手脚,像头未经驯化的野兽一样和对方撕咬在一起。

上杉离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挨了几次拳头,也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几拳,自己似乎用大腿锁住了男人的脑袋试图让对方窒息,却又被强撑着站起来的男人摔在了地上掐住了脖子。自己似乎短暂失去了意识陷入黑暗之中,但很快又被求生意志所唤醒,撑着身体用牙齿咬破了对方的动脉。

肋骨似乎被打断了,每次呼吸都在痛,但值得庆幸的是肋骨断裂的程度不深,没有插进肺叶里承担气管被自己的血堵住的痛苦。拳头的关节处几乎都见了血,甚至能看到隐隐约约的骨头,但青年还是没有停下来,而是一拳接着一拳不停的砸在已经放弃抵抗的男人的脸上。

如果这个男人当年没有离开,如果这个男人能有些道德和良心,如果这个人没有随波逐流浑浑噩噩的生活在明知有遗传病的情况下还有和女性生下孩子,拉着更多的人一起下地狱,那么一切都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幸子能够去上大学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使学校和专业没有那么完美,但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去工作去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不是被和一个疯子关在一起成为出气的沙包。

樱可以健康长大,即使她是个任性又脾气不好的孩子,会为了点心不好吃游戏卡关这样的小事发脾气,但她不用承担常年高烧带来的痛苦,不用喝各种苦涩的难以下咽的药物,也不用担心早早的就被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所捆绑,她可以选择恋爱或者不恋爱,也可以自己选择是否要踏入婚姻,选择幸福的权力就这么捏在她的手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上杉离停下了拳头看着挣扎着要张嘴的男人,给足了这位自称是自己舅舅实际上却是自己养父的男人临死前最后的脸面。

男人的脸色几乎成了猪肝色,喉咙滚动半天终于吐出一口血水清空了嗓子,随后便是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上杉家主,我会在地狱等你,上杉离。”

“请您放心家主大人,我会尽可能晚点下去的。”

上杉离举起手枪对着空地将弹匣清空到只剩下最后一枚子弹,对准了上杉宏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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