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打工第七十四天(1 / 1)
家族想对幸子小姐做什么?她现在怀有身孕,那个孩子是除了樱以外最有可能成为继承人的人,无论怎么说老家那帮家伙都没有对她动手的理由。
但那个女人说的话,这些折磨人的手段很早就从家族被传到了教会用来控制这些年纪不大就成为母亲的女孩,家族完全有可能会做出类似的行为让幸子小姐连带着没出生的孩子一起屈服。
少年无数次见过那些手段,幸子小姐还没怀孕时便没少被折腾,不管是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清醒的跪上一夜为家主祈福,还是被关在后山的小屋子里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被关一天一夜,这些手段不需要见血就已经能将任何一个人折磨的形如枯槁。
更别提那些裹着规矩和传统但处处都是打压的话,卑贱、笨手笨脚、蠢钝、懒惰、不育,这些词无数次在宅院里响起,那些老头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幸子脸上,而上杉宏只有在涉及到他的面子时才突然阴阳怪气的回怼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那个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享受到幸子带来的一切好处。
有时候这种训斥的场面会出现在樱身体转好的时候,女孩低下头在掌机上操控马里奥跳到终点的水管口完全将耳旁的话当做了耳旁风,那些表面在指责幸子任性、不够温顺的话从来是意有所指,只是真正被针对的对象从来不在乎甚至还能完全不在意形象的打个哈欠。
见血的手段少年并非没有见过,光是上杉宏就数次在暴怒时将手头能摸到的一切物件都往女人的脑袋上砸,甚至一些不方便上杉离听到的场合里,少年也在起夜时听到过女人的脑袋砸向地板的声音,“咚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站在木地板下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敲门。
上杉离记忆里刚刚没被注意到的画面终于从脑海深处翻了上来,凉子不仅仅是经历了在被囚禁的局面还要独自分娩的处境,刚刚的环境里除去没有水源和食物外,还有被血液和羊水混杂的腥味掩盖住的属于排泄物的味道。
凉子的身体并非毫发无伤,她的手指呈现出坑坑洼洼的痕迹很明显就被撬走了指甲,这在一种惩罚措施里属于对身体危害最小但疼痛程度和恐惧程度都名列前茅的手段。
手腕上的伤痕结痂的时间不长,应该是被扔进来之前被刻意放血加深女性恐惧的手段,除此以外便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绝望,在长时间的饥饿和疼痛下,她生下了那个死胎。
上杉离没工夫思考教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空去处理那个打破了教会规则的外来者,少年第一次知道原来跑步时会有铁锈一样的味道,原来真的有人会在紧张的时候撞上墙壁磕到鼻子,也是第一次知道教会迷宫一样的走廊其实有这么长,似乎长的没有尽头。
一头撞进黑暗之中,被锁住的后门终于被撞开,突然出现的阳光几乎让少年睁不开眼,上杉离迈出几步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直到听到身后发出的喇叭声才终于恢复了视线,黑色汽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海伦那张还没来得及擦去灰尘的脸。
“看来你需要我帮忙,要我载你一程吗?”
“我要去东金。”少年拉开车门,将都是腥臭味道的外衣脱了下来扔到了地上“车我会赔你。”
“愿意效劳。”海伦用蹩脚的日语回复道,缓缓发动了汽车。
马路两边的风景很快便只能以线条的形式出现在眼前,上杉离这时才终于将呼吸和心跳调整成平时的状态,电台里放着的《真夜中のドア》还是泡沫经济时期的歌,松本很喜欢这首和男人出差时少年总是能听到这首不管是旋律还是歌词都透露出纸醉金迷的歌。
松本和上杉宏两个人年轻的时候正是泡沫经济的顶峰,一切的物质和文化基础都到了顶峰,长老指桑骂槐的时候也会提到这两人穿着喇叭裤出去成夜蹦迪的往事。
那时上杉家虽然还未得势,但这两人成天开着辆本田beat每天驰骋在老家和东京之间,就连打赏夜总会陪酒的女孩用的都是大把大把的美钞,一夜下来砸出去一亿日元(七十八万美元)都是小事。
等到泡沫破碎的那刻,两个年轻人被迫从最为繁华的时候退了出来,随后便是弥漫着绝望和死意的社会,也就在这时一直不温不火的上杉家终于得势,不管是本家的神社还是外面用来敛财的教会都在这样的环境下大放异彩。
无数失业的年轻人将一切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教会上,相信轮回,相信因果报应,相信天堂地狱,教会很快从这些梦想随着泡沫一起破灭的家庭身上获取到无数的钱财,从千叶县很快发展到了整个关东地区,就连国会中不少官员都成了上杉家的同谋。
也正因如此,不少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在这种环境下大多都不得不将婚姻当作筹码被父母卖了出去,幸子那时梦想着去早稻田大学学文学,而千咲小姐在生下上杉离之前也曾经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
“我很喜欢这首歌,那时我还在念中学,暑假旅行时我的父母带我来了东京,那时的东京比纽约还繁华几分,我从没见过这样古朴的文化和繁荣结合在一起的场景,惊喜的又蹦又跳,但我妈却说比起她和我爸爸蜜月期来日本的那次,现在的日本已经没有那么繁华了。”
“我听说过当时的场面,也看了很多那时的文艺作品。”上杉离终于开口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向后撤离的沥青铺成的公路在眼前不断消失“大家都愿意相信美好的东西,即使那是假的,所以教会才能从他们的口袋里不断掏钱。”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现在的人类在早期完全不是脑容量更大身材也更高大的尼安德特人的对手,而且尼安德特人同样具备制造工具的能力,但这样强大的物种还是被人类所击败,你知道为什么吗?”
海伦停顿了几秒眼神瞥向后视镜里那双被疲惫完全围绕的浅蓝色眼睛露出了微笑。
“因为想象力,尼安德特人只能理解现实存在的东西,就和大多数动物一样,即使更聪明却依旧只能埋头生活,而那时的人类则通过想象力编织出了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并让周围的同伴都愿意相信这个并不存在于现实的概念,团结起更多的人,最终击败了尼安德特人。”
“家庭、同胞、婚姻、法律、国家,这些大家耳熟能详的东西本就是被人类创造出的产物,它们诞生于人类的想象,却能让更多的人加入其中,信仰同样是其中之一。”
“无法被认知的雷电、火焰、河流、海洋、土地和死亡都有对应的信仰,人类恐惧并敬重这些事物,并通过想象力将人的美德和劣行赋予给它们,于是无数的神话就此产生,这些神是母亲是父亲,但是在漫长的祭祀中人类学会了绘画和雕刻,学会了音乐,学会了用草药治病,也学会了种植粮食酿造美酒。”
“你每天都在研究这些吗?”
“当然不,我得带学生满世界去调研,得去搞我的论文,我还得为了升职称东奔西走,还有我的房贷。而且研究的内容也没那么美好,毕竟不是所有宗教都是正向的,那些迫害妇女献祭儿童的部分同样存在,基督教里存在献上长子作为祭品的故事,因此一堆发疯的家伙便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待宰的羊羔杀掉分尸。”
“印度教里的故事中就连天神湿婆的妻子萨蒂都会以自焚来表达对丈夫的忠诚,于是无数的妇女在尚且年轻的年纪便被绑上火刑架伴随着丈夫的尸体一起被烧死。”
“为什么总是这样?”
少年喃喃自语,而海伦叹了口气。
“抱歉好孩子,我也不知道,即使研究宗教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家族坐落的那座城山终于出现在了眼前,海伦一路开到了山脚下两人便只能下车步行,为了防止有游客探险进入家里的老宅子,上山只有一条石子铺成的路,上杉离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上一次还是在刚刚进入家族要被写入族谱的时候。
长老大多看不上上杉离这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小孩,即使千咲小姐确实是被上杉宏承认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些老头也完全看不上一个生父不详的私生子,其中叔公的胡子几乎要被气歪,一群人围着上杉宏骂了一圈却只得到了随便的回答。
“那你们现在给我找个儿子出来,要不然送樱去做变性手术。”
这话刚说完就见其中一个老头翻着白眼晕了过去,现场又是一片狼藉。
男孩小心的抬眼看向敞开了胸口的男人,却只得到男人一个白眼,直到松本拉开了门一边鞠躬道歉一边拉走了两人。
上杉离还在想怎么支开海伦,装在口袋里那个只能用来联络的翻盖手机便响了起来,少年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次郎发来的讯息。
“少主大人,樱小姐不见了。”
“我去给大小姐送如龙和最终幻想的光盘时遇到了仆人。”
“她们很紧张跪在地上告诉我,说辜负了你的嘱托。”
“家族带走了高烧昏睡的樱小姐,她们没能拦住。”
上杉离抬头看向满是茂盛树木的城山,从胸腔吐出一口气。
“我会带樱和幸子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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