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出城（1 / 1）

泸州本就是一座大城，即便正月来往的行商客人少，可一连封了五天城门，城里城外早已怨声载道。别的不说，单说城里每天生出来的夜香运不出去，囤积出来的臭味就熏的人想骂街。

因为封城，城里柴价菜价疯涨，隐隐出现抢购的势头，还有不少正月十五那天进城来看灯乡下人困在城里出不去，衣食无着，又住不起店吃不起馆子，只能满大街的晃悠，饿极生事，人心已经不稳。

正月二十一，卯时刚才，南北东三面九座城门同时‘轰’的一声打开，无数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而奉命守着城门的几名带队校尉及装扮成守门士兵的韩王府侍卫们心里那根弦却一丝儿也不敢松。

出城的人实在太多，守门官兵又搜查的仔细，饶是九座门大开，到了晌午时分，每个城门口还排着老长的队伍。好不容易捱到日头偏西，城门口终于清静了，守门官兵们没一个有笑模样，反倒跟死了娘似的，一个个脸色发青。

查了一天，还没查到杨姑娘下落，韩王殿下不会拿他们出气吧？

眼看到了关城门的时辰，城南宣平门的门泂口彻底清静了，除了守门兵卒再没行人。带队的校尉抬头看了看天色，刚吩咐一声关城门，远处突然有马车奔过来，车夫一连声的大叫，“兵爷稍等，俺家姑爷和姑娘出城！”

有女眷？！

那校尉两只眼立刻瞪圆，下意识握紧腰刀的手柄。手下那些守门卒也纷纷露出戒备的神色，盯着渐行渐近的那辆马车。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四成新的榆木车架子，外面围着晒的发白的老蓝布车衣，拉车的马也是普通的骟马，赶车的是个佝偻老头，离城门老远就一边吆喝一边勒缰绳。

马车堪堪停稳，车门立刻推开，从里头跳出个油腻腻的肥胖男人，一下车就冲那校尉拱手赔笑。

“小人姓牛，城西青柳大街仁义坊边上那间牛氏肉铺就是小人的买卖。小人岳母病重，眼瞅着不行了，想见小人媳妇一眼，小人刚得了信儿，急着出城，耽误几位爷关城门，还请几位爷行个方便！”

说着极有眼色的递上来一个粘满油的钱袋子。校尉掂了掂，里面约莫有百余个铜钱，不多但也不少，挺合适的数儿。上下打量这胖子几眼，没什么异样，又问了几句去哪儿，老岳母得的什么病，对答如流。

胖子生怕校尉不信似的，边说边把那佝偻老头推到前面，“一大早，就是老姜头赶车从这门进来给小人报信，顺便接小人媳妇回去的，小人不敢撒谎！”

“是呐！是呐！”老头一口泸州城外的土话，愣愣呆呆的一个劲点头。

校尉上下打量老头几眼，再看看马车，果然还有印象，他眼中的戒备顺间淡了几分。真要是拐了人往城外带，还能费这个劲，从城外弄辆马车来？城里哪儿弄不着辆与车！

“车里还有什么人？下来！”

“只有小人媳妇！一听她娘不行了，哭晕过去好几回，她又怀了身子，上下不方便，您老能不能……瞧一眼，别让她下来了。”

“你还是疼媳妇的！”校尉也没为难他，顺口笑了一句，便绕到车门口往里瞧。车厢昏暗，勉强能看清楚有个脸色腊黄干瘦的妇人，瘫坐在两床棉被堆叠的垫子上。两眼肿的跟桃似的，肚子鼓出来老大。

“把手伸出来！”

“啥？”那妇人像是一愣，校尉立刻拧紧眉头，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把手伸出来！”

牛胖子手一紧，下意识扭脸看姜老头，姜老头抱着赶车的鞭子杵在那儿，还是那副愣愣呆呆的模样，像是没听见校尉说什么。牛胖子一咬牙，冲马车里嚷道：“兵爷要看你的手，你把手伸出来！”

马车里的妇人这才像听明白了似的，战战兢兢的把两只手伸出来。瘦筋筋的一双手，手指倒是修长，可惜上头全是细细密密的小口子，翻开手心，全是厚薄不均的茧子，一看就是干粗活的手。

校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挥手示意放行。再怎么装扮，杨姑娘的手也不可能这副样子！

牛胖子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爬上车。姜老头也坐到车架子上，甩了甩鞭子，骟马晃了两下脖子，这才拖着步子往外走。

出了长长的门洞，身后城门吱吱的慢慢合拢，牛胖子长长松了口气，抬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可他这口气还没舒完，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牛胖子心一紧，忙扒着门缝往后瞧，此时两扇城门之间只剩下三尺宽的一条缝，一匹枣红马正从那道缝里蹿出来，马上的骑手吊着右臂，脸上还扣着个牛皮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看不清眼神表情，可从他骑马的姿势上看，显然十分焦急。身子半悬两腿绷紧，两者相距不过百余步，这么短的距离，根本用不着全力催马，他这样子显然是防备着马车突然加速。

他一骑纵出来，紧接着守门校尉，并十几个守门卒也骑马纵出城门，边奔，那校尉边喊。

“前面那马车，停下！停下！”

牛胖子刚放回去的心陡然吊到嗓子眼儿，隔着车壁冲赶车的老头急道：“胡爷，怎么办？要不冲过去？”

回应他的是呵的一声冷笑，紧接着马车悠悠的停下。

几息之后，后面的人马冲到车前，十几人不动声色的散开，把马车围到当中。

吊着胳膊的男子跳下马，走到马车跟前猛的一拉车门，目光凛凛的盯着车中那妇人，那妇人听见动静也抬眼直直的瞧着他，然后慢慢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你……你……”男子拽着车门的手一紧，扭脸扫了吴胖子两眼，又转头望着那妇人，“你真的要去……看你娘？是你想去，还是……非去不可？”

妇人静静的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慢慢涌进眼底，然后郑重的点头。

“是我自已想去的！这位兵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