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留着，死的时候穿（1 / 1）

辛无双出了蔷薇院，头也不回直奔云山寺后山，那里有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稀薄的月色映进山洞，地上的火盆子早熄了。夜枭正盘膝坐在石床上运功，苍白的脸上蒙着一层青郁郁的死气，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好一会儿‘噗’的喷出一口黑紫的污血，脸上的青气终于褪下去几分，人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被冷汗湿透，内力凝不起来，身体控制不住的抖成一团。

他想去拿放在对面石桌上的换洗衣物，起身的瞬间却直接摔出去。他挣扎着爬起来，手指刚刚抓住衣物，陡然间又是一阵失力，再次摔倒，手里的衣服也被带翻，全掉到边上的火盆里。

他躺在地上，好半天没动，也动不了。

辛无双隐在山洞外的阴影里，死死咬住嘴唇压住冲进去扶他起来的冲动。每次逼完毒血，总有一柱香的时间，夜枭就如同一个废人，连自已身体都控制不了。

她知道，夜枭宁肯死，也不愿意让任何人包括自已在内，看到他如此狼狈如此无力的模样。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找借口躲出去。成全他做为男人的尊严、做为杀手的尊严！

许久，夜枭终于凝起一丝内力，起身把火盆中那几件衣服拎起来，看了眼上头的灰烬甩手又扔回火盆。就穿着那身湿透的衣裳重新开始打坐运功。

辛无双又等了片刻，这才迈步进去，瞥了夜枭一眼，转身去角落里拿出一只衣包，打开之后脸色却是一僵。衣包里只剩一套衣裳……锦熙送的那套！

当时，她本想扔掉，可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的拿回来了。看了看那套衣裳又回头看看湿淋淋的夜枭，终究舍不得夜枭遭罪，她一咬牙拿起那套衣裳递到夜枭跟前。

夜枭面无表情的接过来，眉心倏的一跳，心也跟着狂跳。崭新的衣裳还带着锦缎特有的香气，丝滑的料子在月色下隐隐泛着珠光，清亮干净的石青色，衣摆处隐绣着苍松磐石。

“这…这衣裳…哪…哪儿来的？”他捧着衣裳的手簌簌发抖，声音也抖的不成样子。

辛无双心一紧没吭声，夜枭抬头，用一种即紧张又期盼的神情瞧着她，“是不是……”

“不是！”

夜枭眼中的亮光瞬间熄灭，轻轻摸了摸衣摆上的纹绣，回手放到一边。闭目继续打坐，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气血翻涌，‘噗’的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当然不是！阿趾永远也不可能给他做衣裳了！

“你！”辛无双一下攥紧拳头，又惊又恨，心口却像塞了一团棉絮憋的生疼。

此时天蒙蒙亮，一道霞光钻入山洞落到那件衣裳上，掺了乌金线的纹绣熠熠生辉。夜枭颤着手轻轻触着衣摆上的磐石、青松，五脏六腑像被刀子搅着一样，疼的脸色大变、

这颜色、这绣样、甚至连里头夹着的乌金线，都跟阿趾曾经答应过的一模一样。

她亲口允诺，等她长大了会做衣裳的时候，就绣一件这样的衣裳给他。一针一线绝不让别人帮忙……

他捧起那件衣裳，把脸深深的埋进去，阿趾！他的阿趾……

辛无双霍的攥紧拳头，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撕了那衣裳，“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着她给你缝衣裳？这件是我从铺子里买的，你别做梦了！”

夜枭身子僵住，好一会儿抬起头。起身把衣裳放进衣包，仔细的包好。

“以为是她缝的，你就当宝一样捧着。知道是我买的，你就嫌弃的连穿都不想穿？”辛无双冷笑，夜枭冷着脸不说话，似乎默认了她的说法。辛无双瞬间失去理智，狂笑道：“没错，我手上沾着血，我的银子也是拿人命换来的，都是脏的！可你又干净到哪去……”

夜枭猛的抬眼，眸色冰冷死寂，辛无双一下子说不下去了，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的眼睛都红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她？

夜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把那个衣包放到枕边，“不是嫌弃，而是……”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辛无双瞬间屏住气，等着他往下说，“留着，等我死的时候再穿！”

即便不是阿趾缝的，式样却和阿趾许诺的一模一样，他死而无憾了！

也算圆了辛无双对自已的执念！

辛无双怔在那儿，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忽然拔出长剑，冲出山洞，对着周边的大树疯狂的乱砍。

此时锦熙也撑着爬起来，勉强自已吃了些东西，就逼着阿圆梳洗打扮，再把那件留着过年穿的新衣裳换上，准备带阿圆去了威武镖局求见姜婆子。她想了半宿，越想越觉着姜婆子是收养阿圆的最佳人选。

练武的人家规矩没那么多，不会瞧不起阿圆的出身和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阿圆也不会呆着难受。而且威武镖局在泸州声望很好，如果姜婆子肯收养阿圆再好好教养两年，阿圆将来的亲事也不会太差。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和姜婆子之间只是几面之缘，冷不丁上门，拿什么理由说服姜婆子收养阿圆？

正思量着，阿圆已经穿戴整齐，对着镜子美滋滋的来回转身，打量自已的新衣裳，小脸乐的直放光。

锦熙一下拿定主意，就算没有辛无双的要挟，她也要在走之前把这个小丫头安顿好，无论如何，也要让姜婆子收养阿圆。

上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锦熙带着阿圆先去杏枝的铺子挑了四匹布料，又在杏枝旁边的铺子买了四盒点心，想了想又去四海茶楼买了几块上好的茶饼，这才去了威武镖局。

姜婆子一听锦熙来了，赶紧亲自迎出来。

吴掌柜远远盯着锦熙带着阿圆进了威武镖局，一柱香之后，一个杂役婆子从镖局大门里出来，遮遮掩掩的走到他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吴掌柜不由的皱眉头，赶紧把信儿传给胡都古。

胡都古听完‘呵’的笑了两声，狐狸眼慢慢眯成一条缝。她想让姜婆子收养阿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