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3)
他胡思乱想着,陷入了喜悦和忧虑的矛盾之中,一路纠结着,在晚霞满天时到了山里的温泉区。
辛辛苦苦玩了一天,泡温泉的确是个纾解的好方法。
他再次感慨明栖深的缜密细致,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浴袍,依旧抱着他的两束花不放,只伸出一只脚,在边缘水面一下一下划着。
明栖深也换好了,在不远处静静看他抱着花划水玩,看他低垂的恬静眉眼,看他锁骨间一点浓郁的绿,看他没有被浅金浴袍遮住的美好身形,看他因为划水而裸.,露出的一截小腿,如羊脂玉雕刻成的荷叶亭亭的茎,而正在划动的那只脚则是盛开的白睡莲,由于半浸在水中,白得近乎透明了。
落日的余晖洒下,万物都渲染上了温暖的金红。
他单单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要得怎样的天赐丹青妙手,才能描摹出这样的画卷。
明栖深拍下了这幅难以描摹的画卷,视线便停在那朵白睡莲上不动了。
他想他应该是欢喜的,就像幼时那般,他喜欢看凌含真的各种模样,每一帧都是值得珍藏的画卷,喜欢听旁人对弟弟的惊叹和赞美,并为此产生共鸣和满足,这样美好的事物,就应该全世界都喜欢。
可他又清楚地感知到,现在是不一样的,他并非完全欢喜,在内心深处,欢喜和满足,以及想要展示给世界一同欣赏的心情,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质的改变,他不再希望外人瞧见,与他产生共鸣,谁都不行,他也不再有满足感,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和不满,有头野兽在黑暗中滋生出来,吞噬了他过去的情感,并叫嚣着想得到更多、更新的食物,让他烦躁不安,进而变得贪婪,甚至郁郁寡欢了。
大概停留太久了,他的目光专注得让凌含真有所觉,下意识抬眼望向他,见他没什么表情,视线下垂,停在温泉水面,似乎在想什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哥?”
他终于有了动静,喉咙里滚出一声“嗯”,算是回应,抬腿走到凌含真身边,说话时依旧有些漫不经心的:“怎么不下去?温度不合适?”
“还行。”凌含真说,“我的花怎么办?”
明栖深脸上有了笑意:“放边上不就行了。”
他伸手抽走了对方的玫瑰,却带着下了水,慢条斯理地将玫瑰花瓣摘下,随手一撒,红色的花瓣便在水面慢慢漾开,美丽又破碎。
凌含真震惊得声音都扬高不少:“我的花!”
“这可是你求婚的花!”他把剩下的一束放在岸边,愤愤地下了水,撩水往明栖深脸上泼,“我还要带回去养的!”
“再怎么养过几天也就枯萎了。”明栖深耐心规劝着,手上却毫不示弱地往他脸上撩水,“还不如让它留在这里,发挥最后的余热,不比枯萎后被扔掉好。”
“那我也可以做成标本保存起来。”凌含真不满地嘀咕着,又见他盯上了岸上散开的花枝,心中警铃大作,想要伸手阻止,明栖深比他动作要快一些,已经抓到几朵,揪下花瓣往他身上撒,他也不管不顾,抢了剩下的花,把花瓣一股脑儿往对方身上砸,水花和花瓣四溅,到处飞扬。
“错了错了。”明栖深没了武器,抓住他的胳膊投降,“祖宗,回去再赔你一束。”他观察着凌含真的神色,低声问,“真不高兴了啊?”
“也没有。”凌含真乖乖被他抓着,低头看面前漂浮的花瓣,声音也软下来,“高兴的。”
他从来没有过过这样难忘的节日。
最后一点落日在胡闹中完全沉坠,夜幕尚未完全黑下去,是深蓝色,月色很淡,成为天边一弯白光,于是星辰便格外闪亮,漫天都是,像是镶嵌在深蓝丝绒上的繁多钻石。
兴奋感虽然尚未褪去,但一整天未曾闲下的疲倦感已经涌上,在温泉中更是泡胀起来,凌含真懒懒趴在温泉边,眼皮子都懒得抬,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怪不得中午明栖深非要他睡午觉,原来下午这么累。
晚饭是在水上吃的,吃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半梦半醒间觉得饿,被明栖深哄着一口一口喂饱的,对方喂什么,他就吃什么,觉得饱了就躲开摇摇头,继续趴着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身体凌空出水,有人抱起了他,这才稍稍清醒了些,眼睛也不睁,声音黏黏糊糊的:“几点了?”
“快九点了,泡久了会头晕,回床上睡。”明栖深说完,停顿片刻又问,“听说今晚有流星,看么?累了就算了,先回去睡觉。”
凌含真眼睛一亮,立马清醒过来,声音也变干脆了:“看!”
他一高兴,明栖深的声音里也掺了笑:“那先去换衣服,晚上山里还是有点凉的。”
身上全是水,夜晚的山风一吹,便格外凉,只是他被明栖深完全裹着,没有感到多少风,很快便进了屋,淋浴换衣服。
新衣服比白日的要华丽许多,是套真正的王子制服,同样是绿色,除了上衣下裤外,多了件精致的披风,他系好后又觉得哪里别扭,便跑出去让明栖深给他整理。
明栖深也刚换好,是一套黑红的制服,见他跑过来,衣服歪歪扭扭的,不用说便替他整理好,末了再夸赞一句:“好看。”
凌含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回敬他:“你也好看。”
他说完就觉得十分悔恨,傍晚泡温泉的时候,只顾着跟对方玩闹,后来太累还睡着了,竟没有好好欣赏男色。
明栖深牵着他离开温泉区去乘车,车上竟然还放着他的背包,他都快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把背包弄丢了,但跟明栖深在一起时,就不用担心这些琐事。
车一路驶向山顶。
山顶空旷,除了一个小小的观星台外,没有任何建筑和高大的植被,视野开阔,十分适合观测流星,凌含真径直跑向两台望远镜,捣鼓两下后回头问:“流星预测时间是什么时候啊?”
明栖深不紧不慢走到他身边:“流星是用来许愿的,你大声念出来,流星快点出现,就会出现了。”
“哪有这样的。”凌含真忍不住弯起眉眼,“我说它会出现就出现,那我岂不就是宇宙创世神了。”
明栖深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经验告诉凌含真,明栖深是不会骗他的,可觉得喊话实在太幼稚,难以启齿,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到无垠的深蓝天空,再移到他的脸上,来回几次,最后仰望星空,犹犹豫豫开口:“流星快点出现。”
明栖深道:“声音太小了,流星听不到。”
凌含真又望向他含笑的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左右不过他二人,没什么可耻的,做好心理建设后才重新转向天空,双手扩在唇边,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字字拖长音喊:“流——星——快——点——出——现——”
“现”音刚刚出现,尾音还在拖响,他所仰望的天空,蓦然出现一道长而明亮的白光划过天际,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璀璨的星芒不断划落,如细密的雨丝,点燃了整片沉寂的夜空。
时间便在这一刻定格住,连同他的动作也定格了,只有星芒还在流淌,过了许久,流星雨依旧灿烂辉煌,好像他不喊停,就永远不会熄灭。
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慢慢偏过头望向明栖深。
风是安静的,星星是安静的,夜晚是安静的,所爱之人是安静的,他却仿佛听见了盛大而喧嚣的烟花绽放声,在他耳边不断炸开,淹没了一切声音。
他没有再看流星雨了,最璀璨的星河,是在明栖深的眼眸里。
不论那是烟火还是无人机光绘,在他心里,都是真的,是他召唤过来的流星雨了,就像童话和现实,已经融为了一体,不需要分清。
“宝宝。”明栖深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轻如梦呓,“星星,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凌含真怔怔地凝望着他,在这一瞬间,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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