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3)
雨声渐沥,直到深夜。
顾清靠在静思堂的窗边,目光却久久落在澄观斋的方向。
炭盆里的火快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在夜里明明灭灭。
她想起孟憬的那句话。
「你的规矩,守得住你的脚,可守得住你的心么?」
夜色深浓,这句话却像生了根,在她心里抽枝。
顾清从袖带里取出那粒珍珠。
月光透过窗纸,珍珠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边缘似乎还残留着那夜巷中潮湿的风,和孟憬发间散落的香气。
顾清将珍珠握紧,冰凉的触感抵着掌心,她闭了闭眼。
次日清晨,雨歇,天色仍灰。
顾清醒来时,窗外已有鸟鸣。
她起身更衣,目光掠过案头,看见现下属于她的《刑案辑录》,很快联想起昨晚那本同类型的案卷,想象着封皮上还留着昨夜她指尖摩挲的痕迹。
只是被保存在孟憬那里。
她推开门,庭院里湿漉漉的,竹叶上缀着水珠。
缺口那侧,澄观斋的院落静悄悄的,廊下无人。
早膳后,侍女照例来换花。
今日瓶中仍是几支金桂,虽然已离开枝头,花瓣仍像要滴下蜜来,沁着凌冽的香气。
顾清问:“殿下今早可好些?”
侍女垂首:“殿下昨夜睡得安稳,今晨气色也好些了,方才还用了半碗粥。”
顾清点头,没再说什么。
顾清出去站了会儿吹了冷风,稍稍清醒,才回到案前继续翻看《刑案辑录》。
她强迫自己凝神,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
那瓶金桂静静立在窗边,花苞上还沾着晨露。
午后,天色稍晴,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稀薄的阳光。
顾清又看完一道案例,起身活动有些僵硬的肩颈。
她走到院中,秋日的风拂过脸颊,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缺口那侧,忽然有了动静。
孟憬披着件披风,从内室缓步走出。
她今日未绾发,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后,只用一根素银簪别住耳侧几缕。
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眸清亮,看见顾清站在院中,她唇角轻轻扬起。
她声音不高,带着病后初愈的微哑:“顾大人今日倒是得闲。”
顾清转身,依礼躬身:“殿下。”
孟憬摆了摆手,走到美人靠旁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坐?今日有太阳,晒晒也好。”
顾清望着她,犹豫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从正门穿竹林而入,却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并未坐下。
孟憬也不强求,只是仰起脸,微闭着眼,任由稀薄的阳光落在脸上。
秋日的暖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沉默了片刻。
孟憬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顾大人,那本《洗冤集录》,我看了第三卷。”
顾清:“嗯。”
她道:“其中记载了一桩旧案,说是有妇人投井身亡,初判自尽,后经验尸,发现颈后有细微勒痕,才翻案为他杀。”
孟憬缓缓道:“你猜,最初的仵作为何疏忽?”
顾清思忖片刻:“井水浸泡,尸身肿胀,勒痕易被掩盖,且若勒痕极细,如丝线或发丝所致,若不细查颈后发际之下,极易遗漏。”
孟憬睁开眼,抬眼看向她,眼里有光:“果然,顾大人一眼便知关窍。”
顾清垂眸:“此乃验尸常识。”
“常识,”孟憬轻笑,“可这世间多少冤案,就败在‘常识’二字上?人人都觉得该是如此,便不再深究。”
顾清默然。
孟憬忽然问:“顾大人办过这么多案子,可曾有过犹豫的时刻?”
顾清抬眼看她。
“不是指律条不清,而是指,”孟憬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明知依法该当如此,心里却觉得,不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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