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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1 / 2)

邯郸,赵王宫。

“废物!都是废物!”赵王迁将又一封求援竹简狠狠掷在地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寡人的军队呢?寡人的将军呢?连一群泥腿子都剿不干净!”

平原君赵胜确实“病”了,是心病,也是真被这内外交困的局面气得呕血,他闭门不出,既是避祸,也是对赵王刚愎自用、听信谗言导致今日局面的无声抗议。

廉颇须发皆张,跪在殿前,声音沙哑却坚定:“大王!北地流民之乱,根源在饥荒,在赋役过重,在权贵盘剥!当务之急,是立刻从邯郸仓调拨部分军粮,速运北地,先行安抚,同时派得力干将,剿抚并用!若一味强压,恐生更大变乱,届时秦军压境,我赵国将腹背受敌啊!”

“从邯郸调粮?”赵王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邯郸之粮乃都城根本,给了那些贱民,万一秦军围城,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廉颇,你老糊涂了吗?”

他根本不信任那些“贱民”能安抚,更不愿动自己的根本。他看向另一侧以谄媚和奇计得宠的郭开:“郭卿,你说!”

郭开眼珠一转,躬身道:“大王,廉老将军所言虽有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北地之乱,必是秦人细作煽动,意在牵制我大军。臣以为,当派精锐之师,以雷霆手段迅速扑灭为首者,悬首示众,乱民自然胆寒溃散。至于粮草……或可责令北地各城自行筹措,或向齐国、魏国紧急借贷……”

又是借贷!还要看人脸色!赵王迁烦躁地挥手,内心天平已倾向于郭开的“强硬”策略。

最终,一道冷酷的命令从邯郸发出:命北地守军全力剿匪,凡参与作乱者,格杀勿论,悬首于道!同时,严令各城加紧征粮征税,以充军用,敢有延误或同情乱民者,以同谋论处!

这道命令,成了压垮北地民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彻底绝望,更多人加入了反抗的行列。而部分本就粮饷不继、对上层不满的边境驻军,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哗变或逃散。赵国北部,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泥潭。

赵国北地糜烂、邯郸严令剿杀的消息,几乎同步摆在了魏安釐王和齐国田恂的案头。

魏国,大梁。

魏王看完密报,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对信陵君魏无忌和丞相说道:“赵国……看来是真的要撑不住了。北地一乱,廉颇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难挽狂澜。”

丞相低声道:“大王,秦人势大,且手段狠辣。我国前番已有过失,此时不宜再正面触怒秦国。不过……赵国南部与我接壤的几座城池,过去没少侵扰我边境。如今赵国自顾不暇,我们是否可……以追剿赵国溃兵或流窜盗匪为名,稍稍将边境向赵地推进一些?哪怕只是拿下几个无关紧要的据点,也是实利。”

信陵君魏无忌却眉头紧锁:“丞相此言差矣!此乃饮鸩止渴!秦人正希望我们诸侯相争,他好各个击破。今日取赵一寸土,看似得利,明日秦军兵临城下,谁来助我?当务之急,是整顿内政,巩固边防,同时遣使与赵、楚、甚至齐暗通声气,重申合纵抗秦之必要!唇亡齿寒啊,大王!”

魏王对信陵君的威望本就忌惮,此刻更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王弟过于谨慎了。秦赵大战在即,秦人无暇他顾。我们只是拿回一点旧地,惩戒赵国昔日无礼,有何不可?至于合纵……哼,齐人贪婪,楚人自保,赵人自身难保,合从何来?此事不必再议,就按丞相的意思,着边境将领见机行事,但切记,动作要小,不可授秦人以口实。”

而齐国,田恂将来自咸阳和邯郸的情报分析后,再次面见齐王建。

“大王,局势已明。”田恂语气沉稳,“赵国北地大乱,元气大伤。秦国开春用兵,必是雷霆万钧,赵国就算没有被灭,也只是苟延残喘,魏国鼠目寸光,已开始蚕食赵地,此举只会加速赵国崩溃,并彻底得罪赵国残余势力,于我齐无益。”<

齐王忙问:“那依你之见?”

田恂道:“我国既定策略不变,全力交好秦国,稳固商路。但对待赵国,不宜如魏国般落井下石,也不可如往日般空口支援。臣建议,答应赵国的借贷请求,但抵押条件必须苛刻,要其真金白银来换。同时,交割过程要慢,要拖,要等秦赵战局进一步明朗。若赵国还能撑住,我们得了抵押物,不亏。若赵国迅速溃败……我们也可随时以‘抵押物已陷于战火’为由,中止交割,避免彻底得罪秦国。”

“此外,”田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秘密接触赵国一些尚有实力的宗室或将领,表达有限度的支持,但绝不留下书面承诺。此举是为将来万一赵国出现抵抗势力,或秦国内部有变时,我国能有一条介入的暗线。”

齐王建缓缓点头:“嗯……持重之策,就按你说的办。交好秦国是明路,给赵国留一丝虚幻希望是暗棋,进退皆有据。田卿,与秦国通商的细节,你要亲自把关,务必让秦人看到我齐国的‘诚意’和‘价值’。”

齐国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力求在未来的变局中,无论如何都能占据一个有利或至少不损的位置。

咸阳这边,华阳夫人那边暂时没了塞人的动静,但楚系势力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他们似乎调整了策略,转而开始在其他公子身上加大投资,并试图在秦国对赵用兵的将领人选、后勤调度等方面施加影响,为将来可能的权力更迭布局。

吕不韦如同最精密的蜘蛛网,捕捉着咸阳每一丝可疑的波动。他发现有楚系背景的官员开始频繁接触几位军中将领,特别是与蒙骜资历相仿军功者。

“他们是在为将来出现的‘另立贤能’造势。”吕不韦向异人禀报时分析,“也是在试探大王和太子的态度,若开春之战,我军进展不顺,或蒙骜将军稍有失利,这些声音可能会变大。”

异人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渐盛的春意,眼神冷冽如冰:“跳梁小丑,何足道哉,王上与太子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和胜利,不会听信这些,蒙骜将军是老成宿将,此战准备充分,只要粮道畅通,赵国北地自乱,胜算极大。”

他顿了顿,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舒服,找机会,把楚系与军中某些人私下接触、议论军机的消息漏给太子府的人知道,只说其‘关心过切,恐扰军心’即可,太子自有计较。”

“诺。”

年关将至,咸阳城各家各户都在忙忙碌碌地洒扫庭除、预备祭品,公子府内,今年的氛围却与往年不同,少了几分紧绷与仓促,多了几分可称之为“悠闲”的安静。

异人因“重伤未愈”,秦王特旨,免了他一切繁冗的宫廷祭祀与朝贺礼仪,只需在府中静养。这份恩典落在其他公子眼中,尤其是疲于应付各种规矩、恨不能分身乏术的嬴钰眼里,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七哥这伤受的……啧,虽说是凶险,可也真躲了清闲。”嬴钰某日来探病,看着异人半躺在榻上翻看简牍,屋内暖融,药香里还混着果子的甜味,忍不住酸溜溜地感慨,“你是不知道,宫里那套祭拜下来,从凌晨折腾到深夜,膝盖都能跪出茧子,脸都要笑僵了,回头还得应付各家姻亲故旧的拜会,比打仗还累。”

异人放下简牍,苍白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太医说了,最忌久跪与寒气。”

嬴钰瞧着他那气色,再想想那“伤及根本”的传闻,那点羡慕顿时化作了同情,又安慰了几句,留下些年礼,便匆匆赶去准备自己的“劫难”了。

送走嬴钰,异人看着窗外扫洒庭院的仆人,确实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松弛。

不用天不亮就穿戴整齐入宫,在冰冷的大殿外等候,不用在觥筹交错间揣摩每一句言辞背后的深意,也不用担心在某个环节行差踏错。这份“清闲”,是用真伤和未来的莫测换来的,但此时此刻,他确实在享受着。

赵絮晚今年的年末也清简了许多,去年此时,她还在大农令的库房、地窖里穿梭,今年,情况已然不同。

公子府虽然依旧不算豪奢,但随着异人地位微妙提升,以及秦王、华阳夫人、乃至各方或明或暗的“慰问”,府库里着实堆了不少东西。

光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各色缎帛、皮毛、药材、珍玩,就足够开个小铺子了,还有吕不韦以“商货”名义送来的齐地海产、楚地山珍、蜀中锦糖,林林总总,几乎塞满了侧院的小库房。

赵絮晚不再需要去大农令那边“捡漏”,她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清点、分类这些源源不断的馈赠上,哪些该入库封存,哪些可以当下使用,哪些适合转赠打点,她心中自有一本账。

腊月二十九这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酝酿着一场岁末的雪。

赵絮晚从库房出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块上好的牛腩肉,一扇新鲜的羊肋排,几尾冰鉴里存着的黄河鲤鱼,还有几样吕不韦新送来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海里的干货,她站在廊下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阿月,去把那个黄铜暖锅找出来,就是有两个格子那个,再让后厨把骨头汤煨上,要浓浓的,撇净浮油。这些肉都片得薄薄的,还有,把我前几日晾的那些干椒、茱萸、还有那些香料的粉末都拿来。”

阿月听得眼睛一亮:“阿姐你是要做锅子?”

“嗯,天冷,吃这个暖和。”赵絮晚点点头,嘴角带了点笑意,“去准备吧。”

说是准备,其实赵絮晚还是亲自下了厨。牛肉、羊肉被厨娘片得薄如蝉翼,在青瓷盘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鲤鱼片成晶莹的鱼片,海里的干货泡发后切丝,又备了一些时蔬。

最重要的是那锅汤底,她指挥着人用两个小泥炉分别煨着,一个是不加任何辛辣的浓白骨头汤,里面只放了姜片、葱段,专为“伤患”异人准备;另一个则是滚沸的红汤,用猪油炒香了干椒、茱萸、豆豉和十几种捣碎的香料,再兑入骨汤,熬得色泽红亮,香气霸道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晚膳时分,暖锅被端到了寝居外间特意腾出来的暖阁里,阁内生着两个炭盆,暖意融融。异人披着厚裘,坐在铺了软垫的圈椅里,小政儿早就被那奇异的香气勾得坐不住,围着两个咕嘟咕嘟冒泡的暖锅打转,眼睛瞪得溜圆。

“阿母,是锅子!”政儿这下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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