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1 / 5)
异人走后第三天,赵絮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咸阳宫长长的甬道,她站在甬道这头,异人站在甬道那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朝她笑。她走过去,想握住他的手,可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她开始跑,拼了命地跑,他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影子,消失在甬道尽头。
她猛地惊醒,满头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琤儿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手举在头顶,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赵絮晚看着儿子那张毫无心事的小脸,慢慢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想起历史上对异人的记载,在位三年,暴毙。
今年,就是第三年。
她从前不信命,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人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这一刻,她忽然怕了。
她怕历史的车轮终究碾过一切,怕那些她以为已经改变的事,不过是推迟了发生的时间,毕竟秦昭襄王还有秦孝文王不也是吗?
赵絮晚闭上眼,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让自己睡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阿月端了早膳进来,见她脸色不好,吓了一跳:“阿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赵絮晚摇摇头:“没睡好。”
阿月将食案放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阿姐,你是不是担心王上?”
赵絮晚没说话,只是端起粥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入口即化,她却觉得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阿姐,”阿月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王上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赵絮晚看着碗里的粥,忽然问:“阿月,你信命吗?”
阿月愣了一下:“阿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絮晚没有回答,只是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咸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她想起那个梦,想起异人站在甬道那头朝她笑的样子。
“没事,”她转过身,对阿月笑了笑,“大概是没睡好,胡言乱语。”
阿月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收拾了食案,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姐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个背影,不知怎的,看着有些孤零零的。
异人走后第五日,第一封奏报从北地传回咸阳。
奏报上说,王上已抵达雍城,一路平安,请王后放心,赵絮晚看完,将帛书折好收起来,压在枕下。
此后的日子,奏报隔几日便来一封,异人从雍城到陇西,从陇西到北地,每一封奏报都写得很简短,到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最后永远是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赵絮晚一封一封收着,压的整整齐齐。
小政儿依旧每日去李牧府上练武,风雨无阻,只是每天回来多了一件事,问阿母:“阿父有消息吗?”
赵絮晚把奏报给他看,他现在识字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又折好,递还给阿母。
“阿父说一切安好。”他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然后蹲到弟弟面前,捏着琤儿的脸,“琤儿,阿父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琤儿被他捏得嘴都歪了,呜呜咽咽地抗议,小手啪啪地拍哥哥的手。
小政儿松开手,琤儿立刻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政儿被撞得往后一仰,连忙稳住身子,把弟弟抱住。
“阿母,琤儿力气越来越大了。”
异人走后第二十五日,北地又传来消息,王上偶感风寒,已就地休养,无大碍。
赵絮晚拿着那封奏报,看了三遍。
“偶感风寒”,“已就地休养”,“无大碍”。
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她却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异人走后第三十日,咸阳又下了一场雨。
这场雨比上次更大,电闪雷鸣,天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不要命地往下倒,琤儿被雷声吓醒了,哇哇大哭,乳娘怎么哄都哄不住。
赵絮晚把他抱过来,拍着他的背,在屋里走来走去。小家伙趴在她肩头,抽抽噎噎的,小手抓着她的头发,抓得紧紧的。
“不怕不怕,”她轻声哄着,“阿母在呢。”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间屋子,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琤儿吓得浑身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赵絮晚抱着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说:“你看,天在打鼓呢,轰隆隆的,像不像你哥哥敲的那个大鼓?”
琤儿抽噎着,从她肩头探出半只眼睛,往外看了一眼。
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轰隆隆”赵絮晚学着雷声,故意拖长了调子,“你看,是不是跟你哥哥敲鼓一样?”
琤儿不哭了,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窗外,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听那雷声到底像不像哥哥的鼓。
又一声雷响,他没哭,只是往阿母怀里缩了缩,小手抓得更紧了。
赵絮晚抱着他,在屋里继续走,嘴里哼起曲子,琤儿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她肩头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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