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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1 / 3)

今天是小政儿正式开蒙的第一日,乳母和几名贴身婢女早已静候在内室门外,神色间既带着惯常的谨慎,也掺着一丝不同于往日的肃穆。

内室中,锦被裹成的小小一团仍毫无动静,赵絮晚轻步走入,与早已候在床边的乳母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她示意乳母稍安,自己则走到榻边,柔声唤道:“政儿,该起身了,先生已在偏殿等候。”

被窝里的小人儿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非但没起,反而将脑袋更深地埋进了软枕里,只露出乌黑柔软的头发。

赵絮晚又唤了两声,回应她的却是被子里传来更明显的翻滚动作,那小身子裹着被子,竟在宽敞的榻上滚了半圈,背对着她,俨然一副“我还没睡醒,谁都别来惹我”的架势。

乳母见状,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小公子,今日要开始读书识字了,是大事,可不能迟了。”

似乎是“读书识字”这几个字终于钻进了耳朵,被子里的滚动停了下来。静默了片刻,被子边缘被一只小手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尚带着浓重睡意却已显露出几分清醒迹象的黑亮眼睛。

小政儿眨了眨眼,看看一脸温柔的阿母,又看看神色恭谨中带着催促的乳母,像是终于认清了“今日不同往日”的现实。

他不再打滚,而是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头柔软的黑发睡得翘起了几根,模样憨态可掬,然而,下一秒,这个两岁岁的孩童却像个小大人似的,长长地清晰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声叹息里,竟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仿佛已然预见到未来艰辛的沉重。

“原来读书也很难啊。”他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刚刚领悟到的人生真谛般的感慨,“唉。”

又是一声叹息后,他仿佛认命了一般,自己动手开始拉扯寝衣,试图套上那件为他今日特意准备的更显庄重些的小衣服,乳母和婢女连忙上前帮忙,动作轻柔而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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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絮晚站在一旁,看着儿子一边配合着穿衣,一边还忍不住因困倦而打着小哈欠,那故作老成的叹息与稚嫩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心头那股酸软惆怅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政儿那无忧无虑、可以肆意赖床的孩童时光,便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他踏上的,将是一条布满规矩课业与期望的漫漫长路。

小政儿穿戴整齐,被乳母抱下床榻,穿上小履。他站定后,仰头看向赵絮晚,似乎想从赵絮晚那里得到一些确认或安慰:“阿母,读书……是不是就不能睡懒觉了?”

赵絮晚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微笑道:“政儿要学做大事,自然要比旁人起得早些。待你识得字,能自己读那些有趣的故事时,能自己掌握一些事的时候,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小政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婢女去洗漱,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看着铜镜中穿戴整齐的自己,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好奇与期待,仿佛对即将开始的“读书”这件难事,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

今日的异人并未身着往常的朝服或公务常服,而是一袭较为闲适的深色常衣,特意空出了时间陪着小政儿见夫子。

他宽厚的手掌牢牢包裹着儿子的小手,缓步走向早已布置妥当的东厢书房,赵絮晚紧随一侧。

书房已被精心收拾过,窗明几净,几张崭新的席垫摆放整齐,正中央的案几上陈列着数卷尚未展开的竹简。

当他们踏入房间时,只见室内已有两人等候。一位是侍立在一旁的中年文士,而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着青色儒袍、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清癯,眼神沉静而温和。

赵絮晚第一眼望去,自然而然地以为那位年长些的文士是今日的主角,正欲示意儿子向那位行礼,却见异人已领着政儿,径直走向了那位青年男子。

异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尊重:“李夫子,有劳久候。”

赵絮晚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异人为政儿启蒙选择的第一位老师,竟是如此年轻。

这位年轻的李夫子从容还礼,姿态不卑不亢:“公子言重,是在下分内之事。”他的声音清朗,语调平稳,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力量。

异人低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政儿,这位便是你今后的启蒙老师,李夫子,快向夫子行拜师礼。”

小政儿仰头看着这位比自己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也亲切许多的夫子,原本因陌生环境和周围大人凝重气氛而紧绷的小脸,稍微放松了些。

他记着之前阿父的教导,于是松开阿父的手,上前两步,像模像样地对着李夫子躬身作揖,动作虽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已显露出认真的态度。

然后,他从身旁婢女端着的托盘中,双手捧起一盏早已备好的温茶,小心翼翼地举到李夫子面前,声音清脆:“夫子,请用茶。”

李夫子含笑看着眼前这个努力表现得庄重乖巧的小小孩童,他并未立刻接过,而是先温和地赞了一句:“政公子知礼。”

这才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盏茶,象征性地饮了一口,随即俯下身,亲切地摸了摸小政儿的头顶,动作轻柔。

“好。”李夫子的笑容加深,语气充满了鼓励与期待,“从今日起,我便与政公子一同进学了,望你我师徒二人,教学相长,共同进步。”

小政儿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被周围人如临大事般的情绪感染,生怕这位夫子会非常严厉。

没想到,这位李夫子不仅年轻,说话如此温和,瞬间,小政儿脸上的那点紧张和故作的老成便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亮又带着点腼腆的真正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笑容,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异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虽不动声色,但眼神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他选择这位年轻的李夫子,看中的正是其扎实的学问根基与温和耐心的性情,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

赵絮晚在一旁,见到儿子如此反应,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大半,看着儿子那张重新焕发出光彩的小脸,她不禁也微微笑了起来。

书房内,初次见面的生疏与凝重,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了。

见小政儿与李夫子初次见面便如此投契,并无预想中的拘谨或哭闹,赵絮晚与异人交换了一个安心且略带欣慰的眼神。

异人给赵絮晚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一同离开,赵絮晚会意,最后望了儿子一眼,便与异人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掩上了门。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小政儿发觉阿父阿母离开,倒也并未感到不安,毕竟这是在自家熟悉的东厢房,这位新夫子看起来又很和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身板挺得直直的,黑亮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望向李夫子,等待着他开始讲授。

然而,李夫子并未如小政儿预想的那样立刻翻开竹简,或是指着某个字教他认读。

他只是温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眼神灵动努力做出认真模样的孩童,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意味深长的问题。

“政公子,今日起,你便要开始读书识字了。在正式开卷之前,想先问问你,你觉得,读书……有什么用呢?”

小政儿显然没料到夫子会先问这个,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大,他需要时间组织语言。李夫子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好一会儿,小政儿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坦诚和一点点不甘:“可以识字了,唔,丹,就是我的朋友,他比我早识字,都能自己看简牍了。我一直觉得……我落后了。”

他顿了顿,小拳头微微握紧,声音清晰了几分,“现在我也能学了,这样我就不落后了。”

丹比小政儿早些开蒙,能识字读书,这在敏感好强的小政儿心中,早已埋下了一颗想要追赶甚至超越的种子。

李夫子闻言,脸上露出了理解的微笑,他点了点头,肯定道:“不欲落于人后,此乃上进之心,甚好。

”但他并未就此结束追问,而是继续引导,语气依旧温和,“那么,除了不落后于朋友,政公子可还有别的想法?读书识字,还能为你带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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