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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1 / 3)

姚仪顺着赵絮晚的目光也望向那边,看着嬴钰被小政儿“折磨”得抓耳挠腮,脸上笑意更深。

“看他那样子,倒真是比从前鲜活多了。”姚仪收回目光,看向赵絮晚,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这是你给我们带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我今日来,一是道谢,二也是想认认路,以后我得了空,就来给你们送吃的,这边的吃食都不太好,你们忙了一天,得吃点好的补补,姐姐可别嫌我烦。”

赵絮晚被她眼中的光亮和那份松弛感染,也真心实意地笑了,“怎么会嫌烦?你今天过来送东西我们都很高兴。”

她看着姚仪红润的面颊和不再紧锁的眉头,由衷道:“看你现在气色这么好,精神也足,这才是该有的样子。那苦药停了也好,身子是自己的,得好好养着。”

提到“苦药”,姚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很快被更明亮的希望取代。

“嗯,停了,再也不用喝了!公子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近,“听说宋夫人那边……日子不太好过,母家倒了,公子又清理了她安插的人,连带着她自己也……唉,算了,不说这些。”

她摆摆手,仿佛要挥开那些沉重的过往,重新扬起笑脸,“反正,我现在啊,就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过得高兴。”

她看着赵絮晚,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晚姐姐,你懂得比我多,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身子上的事儿想请教,能来问你吗?”

赵絮晚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心中了然。她轻轻拍了拍姚仪的手背,“当然可以,你也别太心急,先把身子底子调养好,心情舒畅了,该来的自然会来。”她的语气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嗯!”姚仪用力点头,仿佛赵絮晚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明媚,“听姐姐的!”

远处,又传来嬴钰一声无奈的哀嚎,他正在抗议小政儿一直盯着他害得他吃不下饭了。姚仪和赵絮晚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姚仪一直待到夕阳的余晖彻底褪尽,田地里的人都收工了,姚仪才与嬴钰一同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嬴钰略带疲惫地揉了揉被小政儿折磨得有些发酸的手和腰,长长吁了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安静了片刻,嬴钰的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打破了车内的宁静,“那女人真的,心机太深沉了……”

姚仪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今日可被她害惨了,”嬴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是没瞧见,那破孩子,被她教唆得越发无法无天,一刻也消停不了,一直盯着我,我打水的时候说我偷懒,我站起来缓缓的时候还说我偷懒,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吃饭时更是不得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害得我一口饭都咽不下去!你说说,哪有这样教孩子的?她是不是存心看我出丑?”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高了几分,“这女人,心思深沉,手段刁钻,实在是……太讨厌了!太可怕了!”

姚仪原本还带着点笑意听他抱怨,可听到后面,特别是“太讨厌了”、“太可怕了”这几个字眼,那点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了不悦。她坐直身体,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嬴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公子这话,妾身不敢苟同。”

“嗯?”嬴钰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

“赵姐姐哪里讨厌?哪里可怕了?”姚仪的语气带着少有的质问,甚至有些激动,“她待我们如何,公子难道看不见吗?若没有她的劝说,公子可能就去求情了,到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难说。若不是她点醒了你,家里的奴仆被带走了,现在的我可能还是得每天喝那些我一点也不喜欢的药。”

嬴钰被姚仪连珠炮似的一顿抢白,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硬邦邦地梗着脖子:“我……我是说她对孩子太过放纵!规矩都没了!还有,还有她那眼睛,看人跟能看透似的,让人浑身不自在,难道不可怕?”

“那叫通透,”姚仪毫不退让,“赵姐姐心思细腻,待人真诚,她看得透,是因为她愿意用心去看,她看出我身子的问题,看出公子你的心软,这怎么就成了可怕?公子,做人要讲良心,赵姐姐对我们只有恩情,没有半分恶意。”

“你,你放肆!”嬴钰被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气又恼,“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我没有!”姚仪的声音也拔高了些,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我看得清清楚楚,赵姐姐是好人,是真心待我们好的人。公子可以觉得她管教孩子的方式不同,可以觉得她说话太直白让你不自在,但绝不能说她是‘可怕’、‘讨厌’,这话太伤人心了,也太,太没道理了!”

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嬴钰瞪着姚仪,姚仪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微弱的烛光将各自眼中的坚持映得清清楚楚。嬴钰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姚仪则紧抿着唇,眼中除了坚持,还有一丝委屈和替赵絮晚抱不平的倔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嬴钰看着姚仪那双因激动而更加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坦荡和对他话语的不满。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田地里,虽然他被小政儿缠着抽不开身,但他能看到她看着赵絮晚充满感激和信赖的眼神。

他猛地别开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那紧绷的肩膀和侧影,却透出一种被说中了心事又拉不下脸来的别扭。

姚仪见他不再言语,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嘴上不肯认输。她胸口那股气也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觉得有些闷闷的。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也转向了车窗外。

马车在寂静中前行。过了好一会儿,姚仪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带着点犹豫,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她微微一颤,没有挣脱。<

嬴钰依旧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和别扭:“……行了,别气了。到家了。”

姚仪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再看看他刻意板着的侧脸,心中的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她轻轻反手,回握了一下那只大手,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包容,“……嗯,回家吧。”

等到姚仪和嬴钰走了之后,赵絮晚才带着小政上马车回家。小家伙精力旺盛,一路蹦蹦跳跳,嘴里还叽叽咕咕地复述着今天如何让嬴钰捶腰垮脸、叫苦不迭的“丰功伟绩”。赵絮晚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刚刚进了院子里就立刻闻到了飘出饭菜香味,等洗好了手,进了厅内发现已经异人坐在桌边,饭菜也摆好了,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清减,眼底却漾开温和的笑意。

“回来啦?”他放下竹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随即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压下去。

“阿父”小政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厉害了,你知道那个人被我治得有多惨吗?”

异人揽住儿子,用微凉的手掌抚了抚他跑得汗津津的额发,“哦?怎么治的?治的是谁?”

他抬起眼看向赵絮晚,赵絮晚做了一个口型,说“嬴钰”

小政儿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开始表演:“是嬴钰啦,他打水,我就在旁边喊‘不许偷懒’他站起来歇歇,我就说‘你又偷懒’吃饭的时候,我就这样……”

他学着嬴钰吃饭的样子,然后猛地坐直,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小脸绷得紧紧的,“我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他一口饭都咽不下去,脸都憋红了,还说‘小祖宗,求你别看了’!”他模仿着嬴钰欲哭无泪的腔调,惟妙惟肖。

异人被逗得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发出一阵闷笑,然而这笑意未歇,又化作一串压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他侧过身,用手背抵着唇,咳得肩膀都在轻颤,原本苍白的面颊因这剧烈的动作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赵絮晚默默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异人手边。

小政儿也被异人突然的咳嗽吓了一跳,停下了表演,小手紧张地抓住异人的衣襟:“阿父,你怎么了?”

异人好不容易止住咳,气息还有些不稳,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对着儿子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被你给逗笑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抬眼看向赵絮晚,目光温润,带着点歉意,“这孩子是随了谁?我们没这么小心眼吧?”

赵絮晚在异人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小政儿碗里,声音放得轻柔:“快吃饭,不闹阿父了,咱们吃饭。”

饭桌上,小政儿还在兴致勃勃地补充着细节,异人含笑听着,不时应和两句,间或又压抑地咳几声。每一次咳嗽响起,赵絮晚握着筷子的手便不自觉地收紧一分。她默默数着,一顿饭下来,他至少咳了七八次,比昨天似乎更频繁了些。

好几次,话到了赵絮晚嘴边。她想问,“要不重新喝药吧?”想直接说:“你这咳嗽总不见好,明日还是请大夫再来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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