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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黄油盐可颂(3 / 4)

陶萄看了会儿他垂下的长睫毛,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转过头去时,他咽下了嘴里那口可颂,抬起眼,轻轻地开口了:

“小的时候,姐姐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

陶萄身子一顿,回转过来,就对上了他清透如黑玻璃珠的眼眸,她不由怔了怔。

“姐姐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他又重复了一遍。

作为自闭症患者,郁峦时常会无意识的模仿别人说话,也会无意识地重复说一句话,但这次陶萄却听懂了他重复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你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

从此,我就最爱吃葡挞了。

*

饶莉莉看到郁峦下楼来,立马就迎上去拿过游戏掌机一看,看到83万分立刻就尖叫了起来:“郁峦你牛啊牛啊牛啊!”

郁峦对上莉莉已经很有经验,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并且严正申明:“我不是牛。”他是芋头,姐姐是葡萄,后来姐姐变成了雨燕,他也想变成雨燕,可是还没变成功,但他也不是牛。

“你就是牛啊牛啊真的牛死了!”

“我不是牛,我没死。”

陶萄和张家明站在旁边听得都扶住了额头。

今天做个可颂就有点晚了,陶萄只能把榴莲肉单独冻在她家楼上的家用冰箱里,回头再做榴莲披萨。

吃到黄油海盐可颂,饶莉莉已经满足了,她也激动极了,四人拎着两盒黄油海盐可颂,外加一箱红富士苹果、一箱高钙牛奶坐敞篷三轮突突车去她外婆家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黄伟杰炫耀她的游戏排名,听到黄伟杰在电话那头崩溃地惨叫,她才满意地挂掉了电话。

饶莉莉的外婆家离镇上其实不远,坐上三轮车很快就到村里了,这个在樟溪镇的小村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窗村,或许是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建筑都是红屋顶、花砖贴的各种花窗。

花窗村几乎都是坡地,小村庄因地势东一间屋西一间房,石板阶梯弯弯绕绕地盘旋向上,家家间隔都有些远,还种了很多的果树。

但种地种果子得看天吃饭,很可能一场台风刮过来就倒了大霉,村子里实在太穷,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现在这个好像还没走入千禧年的村子,大多都是留守的小孩儿和老人。

饶莉莉外婆家在半山腰,家里就住了她一个人,小溪从门前流经蜿蜒而下,橘子林在土墙红瓦的屋后,被两盏老灯泡照着,果实累累。

陶萄一行四人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山坡上也没什么路灯,这时节也还没有萤火虫,看着黑漆漆的还有点恐怖,幸好张家明细心带了一只手电,打着小小的灯柱在前面开路。

石阶陡窄,四个人手拉手,一人拉一个,这次郁峦走在陶萄前头,往后别着一只胳膊拉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唠唠叨叨:“姐姐你怕吗?不怕的,这里没有鬼,鬼片里才有鬼,现实里没有鬼。”

陶萄还真觉得有点害怕……毕竟她看过山村老尸啊!但被郁峦这么唠叨一下又觉得不怕了。

四个人走到一半儿,就和另一束手电的光迎面相碰,原来是莉莉的外婆提前走下来等他们了。

莉莉的外婆也是小个子,微微有点驼背,穿着农村老人常穿戴的那种暖帽子、猪肝红的碎花棉袄,还穿着棉布鞋,虽然天已经转暖了,但老人家还是挺怕冷,她笑眯眯地说:“都来了?快进来,饭都煮好了。”

莉莉的外婆家还是那种烧蜂窝煤的老式灶炉呢,莉莉外婆烧了清香的竹筒饭,红烧稻花鱼,榄菜肉末炒笋片、河虾二月韭、上汤西洋菜……每一道都是自家种的应季农家菜,鲜甜脆嫩全占了,没有一个不好吃,连郁峦都埋头苦吃,吃完一碗,还乖乖地递了一个空碗给莉莉外婆:“阿嫲你好,我还要。”

逗得莉莉外婆喜欢得不行,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夸:“哎呀,好乖好白净好靓仔啊你。”

四个人吃得扶墙出,正好背上背篓,扛上莉莉外婆用竹竿做的土钓竿去摘橘子、去溪边钓虾。暮春傍晚,乡下橘林溪边,手电的光软软淡淡,随着四人的步子摇晃漂浮。

几人玩得不亦乐乎,陶萄又兴致勃勃爬树上去了,大冬天玩出汗来,热得头顶冒气,莉莉外婆似乎对熊孩子们多能折腾早有预料,隔了会儿,还送了一篮子菜、汽水、陶泥小炉、炭火和铁网来。

对半剖了几个茄子、切了好些豆角,刷上喷香的蒜蓉酱,就这么露天串起来烤给他们吃。

汽水用竹编篮子装着,直接丢到浅溪水里冰镇。

摘了橘子回来,就着头顶漫天星野,一边钓虾一边吃烤串。

当然了,主要是张家明和郁峦负责钓,陶萄和饶莉莉负责坐在大石头边吃,星星从头顶上缓缓移过,陶萄抬头凝望着夜空,都有些不舍得吃完手里的串,也不舍得这样的夜晚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像是春风里洗过的,无忧无虑,温柔干净。

这么想的人似乎不仅仅是她,张家明坐在潺潺溪边,抱着膝盖,也望着天喃喃地说了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虽然如今他还是少年,虽然朋友们明明在身边,虽然是这样快乐的时候,可他的心却已经在预演,或许有一天会与身边的故友分离了。

张家明神色沉闷地低下了头,他这样的人真扫兴啊,不相信未来会后好事发生,也不相信来日方才,连快乐都无法好好享受,只会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郁峦背脊挺直地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钓竿,有点没听懂张家明在讲什么,古诗和文言文的解析对他来说太难了,他直到现在都还学得一知半解,对人的情绪也是如此,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却无法敏锐地察觉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明白小明为什么伤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芋头!小明!茄子烤好了,快过来吃!”正巧这时,陶萄扬声把两个人喊过来了,看着两人空荡荡的篓子,还顺嘴一问,“虾呢?一只没钓到啊,那你们刚刚在什么呢?光顾聊天啊。”

张家明低低说:“没什么……”

郁峦想了想,大声说:“小明说他想去买桂花来泡酒,喝了就去游自由泳。”

张家明目光震惊地看向他:“?”

陶萄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怎么那么古怪但好像又有点耳熟……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旁边饶莉莉倒是啃着串说:“没有桂花泡的酒哎,我阿嫲有枸杞泡的酒行不行啊?也很补的,不过现在游泳有点冷哎,小明你干嘛突然想游泳啊?”<

张家明:“……”

有时候,某种程度上,莉莉和郁峦还真挺像的。

陶萄好歹也算语文老师的半个心腹,迟疑地问张家明:“你说的不会是那首刘过写的《唐多令》吧……”

“嗯。”张家明点点头。他刚刚愣了半天,现在终于还是笑了出来,一咧嘴笑,嘴巴还痛,他龇牙咧嘴,笑得更厉害了。

陶萄也忍不住捂着嘴笑。

郁峦不解地问:“他就是这样说的,为什么笑?”

饶莉莉也点头:“对啊,你们笑什么?不是你要喝酒的吗?哎,不对啊,你什么时候会自由泳了?我记得我们游泳不都是狗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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