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1 / 4)
从06年起,陈家三姐妹就不过中秋了。
每年这时,外婆不是去陈梅州家就是去陈立竹家,他们单独聚会。
那三个从来都是有多远,躲多远。陈慕有时直接留在学校宿舍,陈羡则陪陈芊在祖屋。
今年中秋,陈羡带着吕思凡在畅游欧洲,陈芊因为高三课业紧学校没放假,陈慕看似又落单,实则有更麻烦的事等着她。
她今天要回苏庆东的老家,永乡。
永乡位于岚市西南,离梅镇其实不远。
早些年陈华萍念初中时,梅镇中学和永乡中学因附近乡镇生源减少被合并,两人凑巧同班,因此相识相爱。
苏姓在永乡是个大姓。有多大?传说这个乡的族谱往上数几代,只有三兄弟。
这么看,永乡的乡里邻居其实都是亲戚关系。即便表亲出了五福,但都会时常走动,人在大街上不是三姑六婆就是四叔二舅,喊都喊不过来。
陈慕小时候没少被数落,不会叫人,分不清叔叔伯伯、姑姑婶婶。
在爷爷苏正德眼里,陈华萍连带着她那两个女儿都不灵光得很。
苏庆东去世的那年,老头正在气头上,连儿子葬礼都没去。后来不知他怎么忽然想通,主持着处理了大部分烂摊子,但却对陈华萍和她的两个女儿总没好气。
算起来,陈慕有十八年没有和他们来往了。
期间,苏正德倒也想起过她们一次,在16年陈慕高考后。
当时梅镇出了喜报,陈家祠堂里挂了红幅庆祝她鱼跃龙门。同样,苏正德叫她叔叔苏庆方专程去外婆家,无论如何要带陈慕回一趟永乡。
外婆劝得口干舌燥,陈羡专门请假回来要陪她去,结果陈慕愣是蹲在祖屋的影壁后面,一动不动。
她知道,去了也是当木偶的,他们并不是真喜欢她。
耗了半天,叔叔苏庆方黑下脸,摇摇头走了。
唉,陈慕轻轻叹一口气。
永乡的路标近在眼前,四五米高的大牌坊金碧辉煌,赤裸裸地展示出本地宗族的鼎盛实力。
来之前,她拨起多年没联系过的座机号码,没想到还能打通。叔叔苏庆方家的表弟苏原接的电话,他刚二十出头,在家帮父亲打理家具生意。
按照苏原给的定位信息,她很快就驶入一片乡下自建的小别墅群。
永乡自来就有出产木质家具的传统,很多本地人赚了钱都选择回到老家自建住宅。开始还规规矩矩,后来不知从何时兴起“老钱风”,越来越奢华。
西洋立柱,欧式阳台,屋檐上必得雕着光屁股小天使,屋脊又贴琉璃瓦,屋内一水儿的红木、黄花梨家具,锃光瓦亮。
她把车停在一处民宅门前,划开手机给苏原打电话。
放眼看去,三层青白瓷砖外墙的大宅还算低调,并没有那些雕梁画栋和圣母玛丽亚的中西混合式审美。
陈慕的眼色又渐渐地冻起来。
是对是错其实也不重要了,她们不能缩起来一辈子。
电子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陈慕推了推沉重的栏杆大门,露出一条缝。
她刚闪身进来,迎面奔出来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孩,这应该是苏原了。
“陈慕姐,你来啦!”男孩小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礼盒,有点好奇又兴奋地看她,“还记得吗?我苏原,爷爷他们都等着你呢。”
“嗯,走吧。”陈慕冲他点点头。
她的印象里苏原还是个三四岁、只会满地打滚的小屁孩,现在已比她还高几分。
大厅门一开,里面的热闹气氛忽然凝住,众人纷纷看过来。
这里的面孔大部分她都不认得了,唯独一眼看出坐在沙发中央的苏正德。
他的头发渐变成银白,双目依旧有神,没有太大变化。老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苏庆东去世那年他已经六十二岁了。
今天是爸爸苏庆东的忌日,大约说“过节好”是不太恰当,因此她很干脆地喊了声,“爷爷。”
之后就不再说话。
苏正德戴起老花镜细细看了看,嗓音也洪亮有力,“小原说你今天来,一会儿你也去祠堂看看。”
“嗯。”
她恍然大悟,原来他也会给儿子过忌日。
祖孙说话间,苏原跟众亲戚小声介绍了一圈,几个同族亲戚的表情看起来不妙。一直在人群里应酬的苏庆方见状,立刻把人请到隔壁茶室。
不久他又折回来,走到陈慕跟前说,“你先来楼上。”
摸不清状况的苏原见状也跟上去,却被他爸一把拦住,“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你算哪门子大人,我还没死呢!”苏正德一拍桌子,茶杯晃了晃,桌上摔开几朵水花,“你要避谁的嫌?就在这说。”
“爸,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苏庆方长得随妈,有点少数民族基因,五官格外粗犷,在南方经商多年更沾了不少匪气,一说话雷霆阵阵,“你个小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成什么规矩?”
陈慕心里冷笑,面上不咸不淡,“那你倒是说说,本来应该是什么规矩?”
“啧!”苏庆方听她阴阳怪气,不由地更暴躁了,“你看看,没教养就是没教养,哪有跟长辈这么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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