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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铜锈(1 / 2)

下午五点,岚市天色阴沉。

顾希延驱车来到西山墓园,大门管理处看上去很冷清,仅零星几人进出大门。她在停车场静坐许久,耳边反复响起老人沙哑的回音。

她拨通那串号码时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案件过去这么久,李青山的父母很可能已搬家换过电话。因而当对面竟然响起“嘟——嘟——”声时,她的心整个提起。

当年顾一舟不肯向她透露春景后事,不久李青山和杨露也双双遇难,她除了春景家地址以外,就此和他们失去一切联系。人一旦死后,好像就不再需要联系。

她在卷宗中得知李青山父母的联系方式,偷偷记下来。此时顾希延坐在车内,电话对面是春景的奶奶。

视线渐渐模糊,她双手哆嗦着在地图上搜索西山墓园的位置。

那里她去过不止一次。

上小学时,每逢清明节班级组织烈士陵园扫墓活动,老师都会带学生来西山墓园隔壁的岚市烈士陵园。她和春景一起用纸巾折成白色小花,用别针戴在胸前。

那时,她还不太懂墓园的涵义。

人不管生前还是死后,似乎总需要某个容身之处。因此时隔多年后,她终于又找到好友的归宿,不过是一方沉沉的黄土。

郊区的天空总是比市区更低沉,连疾风和阴云也格外贴近地面。

顾希延经由管理处围栏进入,手上拿着十元一束的白色与黄色小菊花束。她有些不满,春景不喜欢这些颜色,下次不那么匆忙的时候,她得专门去花店买一束好看的。

她行进至向上台阶,小径石砖两侧的杂草新整修过,露出光秃秃的草根。湿闷闷的空气黏住皮肤,她制服上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又开始讨厌自己,泪失禁体质总是不合时宜地发作。

灰恹恹的天空闪了几闪。

远方传来“轰隆——轰隆——”的破空声,顾希延这才意识到出来没看天气预报,或许盛夏暴雨正在她头顶酝酿。

1,2,3...7...

三块紧挨着的墓碑,维护得相当整洁干净,看样子两位老人每年都会前来清扫。墓前有插花的空心石柱,她撇起嘴角,有些心虚地把白黄小菊放进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希延一直不停地默默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雷声猛地隆隆作响,倾盆大雨忽至,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掀起一阵浓重的泥土腥气。

她隐藏已久的委屈终于被清晰地冲刷出本来面目。在家中她从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在夜里掖住棉被一角轻轻抽噎。

那扇无形的闸门之后,数不清的凝固物争先恐后地冲撞紧锁的机关,她的羞愧,疑惑,不安和遗憾...都被黑色漩涡裹挟着不停地袭来,将她完全淹没在这场迟到的大雨中。

下吧,下就好了。

顾希延抹去眼角的泪痕,又被打湿,抹去,再打湿,她最后只好垂头紧盯地面。

草地很快接纳了她的委屈,人类和自然在短暂的大雨中交互了彼此一部分气息和情绪。草地也有情绪,即便不为人所知。

她的视线渐渐凝固。

膝下有一圈草皮格外显眼,在墓碑的右下角,碗口大小的地面过于稀疏,甚至有些焦黄。

鬼使神差般地,顾希延掏出兜里的工卡,abs塑料的硬度足以深入泥土,她专心致志地挖着那个土坑,不停捻过泥泞,似乎在试图确认什么。

她觉得好友应该会对此颇有微词。她在多年未见的她面前,挖掉她墓前的一捧土,实在是莫名其妙。

雨势依旧,土坑很快汇聚泥水,她捻着捻着,忽然察觉到某种异物感,一圈细细的冰凉的东西缠住手指。

她用力一扯,那东西被十分轻易地揪断。

借着雨水冲刷,它原有的形状逐渐显现。一条十来公分的细链子,上面泛出孔雀绿色的锈。

是铜?

顾希延浑身一僵。

*

市局办公楼七层,物证保管室。

“清单上就这些,你不是都看见了?”保管员曲悠指着电脑屏幕,语气很笃定,“不会错的,顾闲。”

顾希延睫毛轻轻煽动,哑着嗓子应到,“好。”

巴掌大的塑料证物袋里是一截断掉的细链子,以及一只沾着斑驳铜锈的吊坠。

她转身走出证物室。

“你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吗?”她记得当时春景问她,举着那枚小小横倒的数字8。

顾希延心想,我妈陆方怡是数学老师,我能不知道这是代表“无穷大”的符号?

她在十元店里买下那个普通的黄铜吊坠,那天是好友生日,对方看起来似乎很喜欢。

“无穷大”的引申含义是没有尽头、无限延续。

不论从数学角度还是从哲学思辨角度,似乎都是一种颇具智慧的概念。无限不是指边界外就没有东西,而是指边界外永远有另一个边界存在。

顾希延听不懂她的高谈阔论,付钱时发现买它要花费五十元。

她咬咬牙决定,等会儿点餐她得少吃一盒麦乐鸡块,不然零花钱不够了。从那以后,她决定再也不相信十元店。

她紧盯那个铜绿色的吊坠。

顾一舟的侦查记录里,在册证物中没有这条项链,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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