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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 2)

为了完美的效果,我们当然愿意配合,多花点时间打磨——如果你们不急的话。

临近年关,客户怎么不急?内部一掐时间,认为来回拉扯会影响自己之后的假期,即刻掉转枪头,只小改了几处,趁着年前把这坨东西确认了。

结局是皆大欢喜,周随鸣松口气,转达给工作室众人,说各位放心,今年能过个安分的春节。

宋莺得到消息,从小年夜开始彻底关机,人也找不到,估计上哪里快活去了。只有小张任劳任怨,留下做大扫除,说办公室好多天没人,怕回来到处结蜘蛛网。

周随鸣和他一起打扫,问起春节的安排,小年轻说接了几个私活,又立马向他保证,说私活都安排在假期里,绝对不会影响年后的工作。

缺钱?周随鸣问,小张点头,说想攒钱买新镜头。

摄影穷三代,小张与自己同个专业出身,周随鸣理解,说年后也不急着开工,多休两天吧,宋莺问起来,让她来找我。

小张感动不已,手上拖把拖得更加起劲。

大年夜,工作室全员消失,周随鸣再没借口留在那里,独自开车上路。

父母住在本市附近的卫星城,车程几小时。抵达后,二老见周随鸣形单影只,就知道儿子的感情生活并不顺遂。

去年春节,他已与李幼和分手,算下来,连续两年回去都是单吊。

在家待了四天,除了走亲访友,周随鸣没事就追看那部连续剧。二、三季剧情依旧精彩,只是主角与记者并未像剧迷期待的那样走到一起,而是各自有了新对象,保持着亦敌亦友的关系。

ming:哎,看得我忽上忽下的。

郑怀悠回复:这就受不了了?那后面剧情你怎么办。

ming:啊?还有的等呢?好吧,我会憋到他们在一起的那天。

you:都说能忍不是优点了。

周随鸣乐了,想象郑怀悠发这条信息时的表情——是愉快还是无奈?不管哪种,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如此,匆匆数日。尽孝之旅结束,父母送周随鸣上车,表面没多说,只在临走前对他暗示,过完年你就三十二了。

周随鸣哦一声。他已经比很多人幸运,父母开明,儿子取向为何,二老没那么介意,更在乎的是周随鸣是否过上了幸福小家的理想生活。

对他们而言,身为同性恋者不算离经叛道,但不组建家庭实在天理难容。

回到本市,原本喧闹的路面略显萧索,高架都不塞车了,周随鸣顺畅到家。

看日历,郑怀悠的归期在后天,nest营业在大后天。周随鸣一时无聊,本想继续追剧,却突然有些看不进去,只能暂且搁置。

他从头到尾将家里整理一遍,最后实在没东西能理,唯有打开角落的壁橱,拉出半面墙高的相机柜,坐在地上开始清理除尘。

每年两次保养,是习惯,也是惩罚。这班旧日战友如今对着他,不过是一个个黑黝黝的镜头,一只只无神的眼睛。

周随鸣机械性地重复着清理工作,直到拿出最里面的一台哈苏。他放下擦拭布,端起相机,指腹抚摸过机身,仍有某种灼烧之感。

这是最黑、最深的一只眼睛。他默默清洁完,再度将沉默的战友们放回防潮柜,随后打开ig,找出那个看过无数次的账号,手指不停,滑到底。

那张照片静静躺在所有作品的最下面。构图一分为二,以悬崖为水平线,下半部的海水冲击峭壁,翻涌的浪花漫过礁石。上半部是一株稀疏的枞树,枝干细瘦,不随风动。

冷峻而朴素,悲壮却开阔。

发布者配文:师弟@ming的伟大之作。

发表时间是十年前,点赞者寥寥。周随鸣长久凝视,记忆中,苏格兰高地冷风呼啸,迷雾氤氲,他的背包被雨水打湿,将近十小时的徒步几乎消耗掉所有体力,只能靠着登山杖,一脚高一脚低地踩着腐烂的植被前行。

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他不知道,直至前面的师兄传来一声惊呼——随鸣,雾散了!

山岩顶端露出全貌,灰褐色天空下,海潮涌动,那片几近贫瘠的荒原中央独独耸立一株枞树,仿佛天地最后的供养。

他静静望着,忘记呼吸,只觉此前苦难皆不作数。

手机忽而跳出信息通知。

you:航班改期了,今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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