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 / 3)
那双眼睛里装着一个八岁小孩全部的世界,干净、明亮、还没有被任何东西弄脏过。
有一次她和周瑾在客厅说话,裴见夏正好从门口经过,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沈总好”,又对着周瑾叫了声“周阿姨好”,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沈筠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说:“我们工作都忙,听雪一个人在家,如果有同龄的孩子陪陪她就好了。”
周瑾搂住她的腰,笑着说:“那就多让她来呗,反正裴姐天天在,她放学了也没地方去。”
裴青禾起初还有些不安,怕孩子打扰主人家,沈筠只淡淡说了句“不碍事”,她便不好再推辞。
裴见夏本人对此当然是一万个愿意。
她喜欢沈家的后院,喜欢那两只圆滚滚的小橘猫,喜欢银杏树在秋天落下的金色叶子,喜欢沈筠偶尔塞给她的水果糖和巧克力。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三楼那扇窗里飘出来的琴声。
只是她始终没有见到那个拉琴的人。
那位听雪小姐像是活在琴房里的一缕声音,只存在于每个周三下午四点准时响起的旋律里。
裴见夏有时候会想,她长什么样呢?她会不会和沈筠阿姨长得像?她笑起来会不会有酒窝?
后来她进沈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每周三变成几乎天天都来。
裴青禾怕她打扰主人家,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缩在厨房角落写作业,偶尔被允许去后院看那两只刚出生的小猫。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听琴。
直到九月末,一个周三的下午。
裴见夏照例坐在后院银杏树下,琴声却突然停了。
她把择好的四季豆放进竹篮里,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绕到别墅侧面。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枝丫正好伸到三楼琴房窗户下面。
裴见夏从小就会爬树,裴青禾总说她是猴子变的。
她把裙摆往腰里一掖,抱住树干,赤着的脚丫蹬着粗糙的树皮,几下就蹿上去了。
琴房的窗户半开着。
白色的窗纱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像在呼吸。
她骑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拨开眼前的叶子——
然后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窗纱后面,一个比她大一点的女生正站在谱架前调琴。
她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深蓝校服裙,长发垂落肩侧,侧脸的线条像是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
眉骨到鼻梁,鼻梁到下颌,每一道弧线都恰到好处。
那是裴见夏第一次知道,原来声音也可以长成人的模样。
她呆呆地骑在树杈上,大气都不敢出。
琴房里的那个人太好看了。
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大声呼吸,像冬天早晨推开窗看到的第一场雪,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却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那女生忽然偏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裴见夏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忘了自己骑在树杈上。
重心一偏,整个人往下滑,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一根树枝,把自己像一件晾在晾衣架上的衣服一样挂在那里。
树叶簌簌落了她满头满脸,一片银杏叶恰好卡在她耳朵上。
少女走到窗边,低头看着她。
那双浅淡的凤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圈很浅的笑意。
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随着她微微弯起的眼尾轻轻上扬。
“你在偷看我。”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夏日山涧流过的清泉。
裴见夏挂在树枝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不是偷看,我是爬树。”
“爬树爬到三楼?”
“这棵树……这棵树特别好爬。”裴见夏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树枝发出不祥的咯吱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有点高,摔下去肯定很疼。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把手给我。”
裴见夏猛地睁开眼。
少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阳光里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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