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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7)

八月二十八日,雨。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织成一张湿软的网。

裴见夏醒得很早。

她侧过头,阮听雪还睡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绵长又轻,像落在心尖的雨丝。

她没舍得叫醒她。

赤脚踩过温热的地毯,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拉开一道窗帘缝,灰蒙的天里,雨珠成线往下坠,无声落进湿润的空气里。

裴见夏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她做得很慢,揉面的时候,面粉从指缝间漏下去,像多年前那场雨从伞沿滑落。

她想起妈妈教她揉面的时候说过,手要轻,心要静,这样蒸出来的糕点才会松软。

蒸汽从蒸笼边缘溢出来,带着糯米和桂花的香气,把厨房氤氲成一团暖雾。

阮听雪是被这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是空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最边缘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厨房方向传来的、极轻极轻的碗碟碰撞声。

阮听雪闭着眼睛,听着那道声音,很久很久。

直到脚步声从厨房方向移过来,越来越近,在卧室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醒了?”裴见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从厨房里带出来的暖烘烘的气息。

阮听雪睁开眼。

裴见夏站在门口,头发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被蒸汽濡湿了,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像一只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面包。

“嗯。”阮听雪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裴见夏走过来,在床边蹲下,然后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

“早饭做好了。”她说,“吃完我陪你去。”

阮听雪望着她。

台灯的光从侧面洒来,把裴见夏的眉眼照得清晰。

瞳孔里映着一小片暖黄,稳得像雨夜里永远不会灭的灯。

“好。”

墓园在申海西郊的山上。

雨不大,是夏日里难得的绵密,缠缠绵绵,落了满身湿意。

裴见夏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阮听雪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是她和裴见夏到花店一枝一枝亲自挑选的。

沈筠生前就爱花,各种各样的花,园子里种满了,书房里插着,连沈筠自己的画稿上,也大都是花的样子。

铃兰、白玫瑰、洋桔梗……还有一大捧不知名的小白花,裴见夏叫不出名字。

只觉得它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群挤在枝头看春天的小孩子。

阮听雪说,母亲喜欢这种野趣。

纵使最后因花丧命,她也不愿意让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印象,是恨。

花本无罪,错的只是利用花的人。

花束放在沈筠的墓碑前,雨珠洗得花瓣愈发清透,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鲜。

墓碑很干净,照片上的沈筠年轻又温柔,浅浅笑着。

阮听雪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擦去照片上沾着的雨水。

“母亲。”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裴见夏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撑着伞,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

雨打伞面的沙沙声,像多年前的那场雨,又像耳机里循环了无数遍的钢琴曲,缠缠绵绵。

“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阮听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她叫裴见夏,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见夏的身上。

“是我爱人。”

裴见夏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拼命忍住,把伞又往阮听雪那边偏了偏。

“她就是我跟您讲过的,那个下雨天给我撑伞的小孩。”阮听雪的声音有一点哑。

眼泪砸在裴见夏握伞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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