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8)
阮听雪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母亲刚去世,她就被迫不及待地送往国外,最初的那段日子,她浑浑噩噩。
目之所及,只剩无边无际的灰。
直到一封匿名信递到手中,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怪异细节,瞬间串成冰冷的线,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贸然回国,一边按部就班完成学业,一边暗地里展开调查。
阮氏股权架构、母亲嫁入阮家后的所有新闻报道、家族隐秘往来……
她查得很慢,很小心,像一个人在深夜的废墟里赤脚行走,每一步都要先探一探前面有没有碎玻璃。
直至调查线索牵扯出季家,她才悄无声息地回国。
那天是母亲沈筠的一周年祭日,季家却觥筹交错,大办宴席。
彼时的她,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索性以身犯险,混进了这场虚伪的盛宴。
然后听到书房里,季明远与另一个人的对话,也是在那一刻,方才触及到母亲去世真相的冰山一角。
但即便只有一角,那真相足够赤裸,令人作呕。
她失魂落魄地来到后院,坐在最偏僻的栾树下,任由大雨倾盆而下,却始终一动不动。
那一刻,她被死寂的绝望彻底吞没,像沉在漆黑无底的深海里,四下无光。
她不知道这里够不够安全,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经过,不知道会不会暴露……
愤怒、无力……那些情绪将她淹没,漫过四肢百骸,把她钉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她本该立刻躲藏,可浑身脱力,连抬手指尖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下一秒,一把透明的伞稳稳撑在头顶,挡住了漫天风雨。
是个半大的孩子。
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
马尾辫散落几缕碎发,被雨水濡湿,软软贴在脸颊上。
她调查过季家所有人,这个人不在档案里。
不是季家的亲戚,不是客人,不是任何一个需要被纳入季家宴会出席人员名单里的人。
眼睛清澈干净、又笨拙。
一个连伞都拿得歪歪扭扭的小孩罢了,没什么威胁。
阮听雪垂下眼,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蹲在雨里,一把小伞撑起一方狭小却安稳的天地,雨珠砸在伞面,噼啪作响。
她不懂这孩子为何要给自己撑伞,也无心深究。
她只是从收到那封信起,太久没有停下奔波的脚步。
这把伞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将她与满是算计的世界短暂隔绝。
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蹲在这里,听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那小孩蹲了很久,腿都蹲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伞却一直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良久,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姐姐。”
阮听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小孩似乎把这当成了许可,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好烦。
雨声已经够聒噪了,于是她用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
说完她便把脸转回去,不再看她。
她不需要什么安慰,只是太累,累到不想应对任何情绪。
过了很久,她听见那小孩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哭什么,她是在为自己流泪吗?
可这世间本就没有感同身受的难过。
然后一只耳机递了过来。
阮听雪看着那只耳机,白色的,旧得有些发黄,上面还沾着一点雨水的痕迹。
她应该拒绝的,她不应该和任何人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她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查那些事,不是为了和一个小孩在雨里听歌。
但她还是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耳机。
那小孩没有再说话,阮听雪也没有。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忽然发觉,这是母亲离世一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并非全然空洞荒芜。
可能是夏日的雨落在身上实在令人泛冷,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要贴近一旁热烘烘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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