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 / 8)
也可能是因为小孩的头发上有雨水和栾花混在一起的气息,温软又安心,抚平了她心底所有戾气。
直到她被人叫走,临走前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笨得要命。
阮听雪撑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至雨停,云层裂开细缝,暮色洒落,为栾树叶镀上一层金边。
她才抬手接住伞沿滑落的最后一滴雨。
冰凉的水珠在掌心晕开,却留下了一丝暖意。
然后她撑起那把伞,走到转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栾树。
两人方才蹲着的地方,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面小小的、映着天光的镜子。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离开了季家。
后来她回到国外,开始了她的计划。
那把伞被她带走,她把它晾干,叠好,收进箱子最底层。
搬过很多次家,换过很多个住处,它一直在。
只是那时,一切计划都与那个小孩无关。
她那时候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雨天后院里的插曲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要完成学业,要瞒着所有人继续调查,要装作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家族送出国读书的富家千金。
她不能想太多,想太多会分心,分心就会出错,而她不能出错。
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
偶尔在很深的夜里,她会想起那天那个小孩。
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妈妈对她那么好,她应该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大人。
她会不会还记得那天?或者已经忘了。
十四岁的小孩,忘性大。
一把伞,一首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忘了也正常。
忘了也好,忘了就代表那些肮脏的事情从来没有沾上她,忘了就代表她还是那个眼睛清澈干净的、被人好好养着的小孩。
可她总是会想起那天那首曲子,以及那个并不算多么温暖的肩膀。
于是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安排了人,密切关注着她的一切。
起初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她查的是阮家,是季明远。
万一哪天他们发现当年后院的事,万一他们查出那个小孩是谁。
她必须知道她是否安全,这个理由很充分,充分到她不需要再想第二个。
于是裴见夏的成长轨迹,变成了一份份定期送达的报告。
她上哪所中学,考了多少分,在班里担任什么职务,参加了什么社团。
报告里偶尔会附上一两张照片,校服洗得很干净,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阮听雪看完,把报告锁进抽屉里,继续调查。
可关于裴见夏的成长报告一页页堆叠,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眼弯弯的小姑娘慢慢长大……
这份关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悄然变了性质。
氤氲成某种不知名的情愫。
她用三年时间,挑拨阮正山与阮正鸿兄弟反目、自相残杀,又花四年,将所有涉案之人逐一揪出、清算。
阮氏在她手里变成了铁板一块,再也没有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她做到了母亲希望她做到的一切: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可那首钢琴曲她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在无数个深夜里单曲循环过,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旋律是对的,编曲是对的,每一个音符都和那天从那只旧耳机里流淌出来的一模一样。
但她每次闭上眼,想沉进那片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安静里,都会觉得那里面空了一块。
像一幅拼图,缺了最后一片。
她不知道那片拼图是什么,只是反复地听,反复地想。
反复地在每一次旋律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的缺失。
她终于渐渐明白,那首曲子,不应该是一个人听的。
那个认知是在某一个深夜忽然浮上来的。
她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摘下耳机,窗外的城市已经睡着了。
她坐在书房,翻看着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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