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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3 / 8)

书房里循环着那支钢琴曲,桌旁摆着特助今天方才送来的裴见夏的十八岁生日照。

照片里,女孩站在烛光前,眉眼弯弯,周身被暖意包裹,干净得让人不敢触碰。

阮听雪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十八岁。她成年了、长大了。

阮听雪把照片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申海流光溢彩的夜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火,很久很久,然后她拉上了窗帘。

房间陷入昏暗,只留一盏台灯,照亮书页与照片一角。

翻开的书停留在沃尔特离开后,南希站起身来走向姬蒂,双手环抱住她的那页。

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漫长而模糊,是另一条她从未踏足过的道路。

她的手放在桌上,离照片很近,指尖几乎能触到照片卷边的弧度,却终究没碰。

她就让它待在那里,待在余光里。

那是她希望裴见夏永远停留的时刻,也是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走进的时刻。

但她可以看着,她可以在这样的深夜里,穿过七年的时光,隔着那些她亲手拉起的、一层又一层的帷幕,看着她。

她可以让自己以为,那十八根蜡烛的光,也能照亮她自己。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从书页上移开,慢慢落下。

房间里很安静,这座城市所有的声音都被挡在窗外。

车流的低吼,远处某扇门开合的闷响,风穿过高楼间隙时发出的像叹息一样的呜咽。

但这些都不是她此刻听见的。

她听见的是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在她身体里涨落了七年,从十七岁那场雨停后,就从未消失。

那声音她很熟悉,又很陌生。

因为她从来没有允许自己去听,她用无数理由将它推到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存在的地方。

但它从来没有消失,它只是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在雪地深处迟迟不肯腐烂的果实。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比想象中更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冷的。

这些年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但此刻指尖触到的那片皮肤在发烫,像雪地深处那颗果实被体温焐热的果肉。

所有被她锁进窄门里的瞬间,此刻都在她指尖下苏醒过来。

她闭上眼,黑暗在眼睑后面铺展开来,无边无际,像一片没有星光的夜空。

好像她的身体是一排煤气灯,而照片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正逐一把它们点燃。

一盏,又一盏。她的肋骨是灯罩,她的呼吸是火焰。

她把另一只手按在书页上,指尖陷进那道被反复翻过无数次的折痕里,书页在她掌下微微发烫。

呼吸变了节奏。

它变得像风,像雨,像某个人蹲在雨里、歪歪扭扭撑着伞时因为紧张而变得又浅又急的吐息。

那气息拂过她的颈侧,落在她十七岁那年被雨水浸透的衣领,被渡进她此刻在黑暗中微微张开的唇。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形状,变得黏稠、缓慢,像蜂蜜从勺沿淌下。

和栾花被雨打湿后沉甸甸的香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找了七年都没有找到的、只属于那一天的、只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一滴一滴,在她身体里流淌,最终汇入她指尖下的那片海。

书页上的字迹在水里化开,变成无色的河流,从她的指尖淌向她心脏的方向。

脊背离开椅背,膝盖并拢又分开,腰在黑暗里弓成一座桥。

抵达的那一刻,她弓起身体,手背贴紧唇舌,想要锁住那个她从未叫出口的名字。

她在那个名字里彻底喷薄。

最后,她把手背盖在眼睛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像冬天呵出的白气一样刚成形就散了的叹息。

她知道不可以。

可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她绕了七年,最后发现那把伞还在原地,那场雨还在下。

那个小孩还蹲在她旁边,歪歪扭扭地撑着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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