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壁画(三)(1 / 2)
“你怎么这幅表情?”一片黑中,庹成夏和妘岫分立在丝线的两侧走着,没有看向彼此。庹成夏的嗓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从刚才那幅壁画开始你就这幅样子,觉得我很可怜?”
话落,妘岫偏头看了庹成夏一样,她此刻收了平时那副散漫的样子,竟是让妘岫觉得有些冷。
妘岫静静盯了片刻,才慢慢收回目光,道了句:“没。”
“呵。”听见妘岫嘴硬地吐出一个字后,庹成夏轻声笑了出来,冷意化开,眼中逐渐染上情绪,再开口,声音近似低喃:“能再看她们一次已经很好了。”
至于方才那些漂在半空的长线……会冤有头债有主的。
*
郁涔与林潸的第三幅壁画内。
天道抱着姜漆,在郁涔的疑问中慢慢走着,所过之处皆显现出一副生机盎然之景。两人跟在祂身后越过草坡那倒坎,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村庄。
有溪水,有牛羊,有房屋,有炊烟。
“祂要把姜漆抱到那个村子里去?”林潸跟上郁涔的脚步,看着天道动作。
可天道还没能走到那个村子边沿,祂就停了下来,这儿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正是牧民放羊的地方。祂立在一众羊里,凝视着不远处的村子。
那些羊像是能感受到天道身上那不寻常的气息般,不停围着祂打转,从远处看去,成了一个巨大的白棉团。
天道顿足良久,风卷着祂身上的衣袍,比羊毛还要白,跟这群羊混在一起,快要分不清。祂又捋了一把头发,感受到身下群羊的动作,分了个眼神给它们。细看下,那双淡色的眸中竟是存着些许温情。
祂蹲下身,抽出只手,轻轻抚摸着离祂最近的那只,温柔得像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看着这一幕,郁涔的心情却是复杂极了。祂对群羊尚且如此温柔,视之为自己的造物,对待人类却是残忍到了另一个极端。在祂的眼里,到底什么才是有重量的?
天道细细摸了片刻,才将手收了回来。羊儿还在祂周身蹭着,轻轻拱着,但祂却不再理了。祂微微动作着,将裹起的臂膀放开些,让姜漆从祂的怀中露出来。这个新生的婴孩此刻酣睡着,周身只裹了一片单薄的白色布单,若是没有天道护着,定时会往里灌上不少风。
手臂向下伸去,姜漆被祂放置到柔软的草地上,祂起身,看着不远处的牧民,轻轻张开口,没有任何音节发出,但那牧民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眼神定定地向这边看来,随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来。
她拨开群羊,也蹲下身子,抱起姜漆,环顾只剩草地和羊群的四周,神色间划过一丝茫然:“这是谁家的孩子?”
羊群逐渐散开,各自吃着草。女人自然是找不到天道了,祂早就消失,在吸引到女人目光后的下一秒。女人便只能把姜漆带回去,将养着。
“祂既然属意姜漆作为天道之子,又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这么个地方,不带在身侧呢?”郁涔喃喃道,双眼紧盯着眼前逐渐长大的孩童。
林潸也看着姜漆不断成长,听了郁涔的疑问,只道:“我们会知晓的。”
她们看着姜漆成长,从只能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到牙牙学语,从爬行,到蹒跚地走,再到跑。
时光在木头上留下刻印,陪伴着姜漆逐渐长高。
这个时候的姜漆跟她们见到的很不一样,她活泼,甚至是有些调皮,古灵精怪,游玩逃学,驾马驰骋草原。有些像杨皎,但要更肆意些。
她是怎么变成后来那样的?郁涔还记得四年前她们对峙的那晚,姜漆眼中隐隐含着的疯狂和绝望,还记得这三世中与她相处的那个温和、稳重的姜漆,与眼前这个人丝毫沾不上边。
姜漆长成了一个少年,坦白来讲,亲眼看着一个人长大,哪怕时间成倍缩短,那种感觉也很奇妙。
所以,当屠村的第一抹鲜血撒入郁涔眼眶里时,生露险些出鞘。
“小心。”林潸站在郁涔身侧,手里握着祈安,低声说道。
这些怪物有些不对劲,它们的目标虽然是壁画中的人,可林潸总感觉,这些东西在若有似无地瞟视着她们,“还是离它们远些吧。”
说着,她将祈安抛出,手护上郁涔的腰,带着她跃上祈安,飞上半空。
几乎是她们离地的同时,那些怪物像是盯了很久的时机般,纷纷躁动暴起,尖牙露出,臭气扑面,一下子扑了上来!
爪子擦着两人的衣袍而过,险些插入皮肉。
“还好师姐动作快啊——”郁涔向下望着那群疯狂的怪物,感叹一句。
姜漆的过往被彻底剖露在郁涔两人面前,她看着,也试过,既然怪物能发现她们,那她们没准也能伤到那些怪物,阻止它们。于是她扔了张符下去。
她炸死了一片怪物。
然后眼睁睁那堆摊成肉泥的东西蠕动、爬起、塑型、复生,连绵不绝。
天际似乎都被血液染红了,姜漆麻木地站在血肉散乱的村子里,怪物一只只地从她身侧略过,却对她提不起丝毫兴趣。姜漆站在那儿,就像一只被掏空了棉花的破布娃娃,摇摇欲坠,形容惨淡。
她抬起头,看向天幕。那一瞬间,郁涔和林潸几乎要觉得姜漆也在看向她们。她开口,声音轻得仿若风一吹就能散:“为什么……”
姜漆质问着,可郁涔和林潸回答不了她,这变故来得太突兀,没有任何前奏,仿若在一场悠扬的乐曲中,直接剪断了琴弦。一如第一幅壁画中那场灭门之战,又如第二幅壁画中那场生灵涂炭。
郁涔本以为,天道不会回应姜漆,毕竟祂没有为她解惑的缘由,可祂开口了。这还是郁涔第一次听见天道的声音。
“她们本就不值得你留恋。我创造你,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贪图享乐,这只是一次鞭策。”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啊,三言两语将罪责推给了姜漆,就好像亲手夺走这些人性命的是姜漆一样。
偏生,在极大的痛苦下,姜漆当真把这话听进去了。她捂住耳朵,抱住头,指节嵌进发丝,用力到发白,甲片几乎要在头顶扣出血肉。
姜漆一个人在这片地里站了许久,郁涔和林潸早已从剑身上下来了,她们看着姜漆,同时也重新审视起姜漆和天道的关系。
她们之间不只是单纯的造物主和造物,还夹杂着滔天仇恨。既然如此,姜漆又为什么会和天道厮混在一起呢?
郁涔不得其解,她们毕竟只是旁观者,难道是姜漆自身还受着天道的其它影响吗?
总之,姜漆最后还是再一次抬起了头,看向那泛白的天幕,而后拖着腿,向前走着,嘴里不断喃喃道:好、好、好。如着了魔般。
“我没记错的话,三千剑宗的入门选拔快要开始了。”郁涔看着姜漆的背影开口道。周身景物不断变化,姜漆一步步向前走,穿上了那身鹅黄色的衣裙,掩下所有情绪,踏上三千剑宗的阶梯。
这个时候的姜漆还稍显稚嫩,远不及现在的“老成”,极偶尔时,她望向【郁涔】的眼中也会含上出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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