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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壁画(四)(1 / 2)

铜镜包在红光里,镜面亮得刺眼。那镜中两人直直地盯着郁涔和林潸,然后,抬起了手。

苍白的指节碰在镜面上,【她们】的唇轻轻开合着,呢喃道:“进来吧、进来吧。”

郁涔咽了口口水,没忍住向后退了半步。这场景实在太过怪异,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摆在面前,不知是人是鬼,这带来的冲击,远比那些奇形怪状的鬼物要来得激烈得多。

尤其是【她们】的声音,毫无起伏,平直无生气,拖着尾调,如同催命,缠在两人耳侧,久久不歇。

那镜面似乎在融化,不再是冷硬的金石,而是如碧水波纹般,从【她们】的指尖漾开一圈又一圈,仿若指尖下一秒就能冲出镜面,将拼死抵抗的她们给拖进去。而在壁画里,她们也毫无退路可言。

事已至此,她们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镜中人究竟是人是鬼,又或是其它什么身份,都须得她们自己去看。

郁涔下定了决心,转过目光,冲着林潸点了点头,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她握上林潸的手,感受着那湿润冰凉的触感,腿,慢慢地踏进了镜面中。

皮肉与镜面,郁涔隐约能感受到这镜子上竟带着些温度,像是人的皮肉。只是这念头堪堪划过,下一秒,镜面的红光更盛,刺得两人将眼睛死死闭上,而后,一只冰凉的手在瞬间掐上两人脖颈!

郁涔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抬手将脖子上那只手给扯掉,可身体却被禁锢住,死也动弹不得。镜面温度逐渐升高,周身宛若被泡在什么烫得吓人的液体里,似乎下一秒皮肉就能变熟。

这液体淌过脸颊、四肢,裹在她的周身,隐约流动着,只是皮肤着实疼得麻木,到后来也再感受不到这细微的动作。

而那只手掐得越来越狠,她好像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咯吱声,皮快要贴上骨头,喉管被挤得变形,脊骨生疼。脸逐渐发胀,眼球也快要跳出眼眶,耳边似乎出现尖锐的鸣叫,她能听见,她的心脏在咚!咚!地跳着。

铜镜上的红光越来越强烈,直到郁涔被彻底被拽进镜面里,那躁动的光才在瞬间暗淡下来。

“啪嗒——啪嗒——”黏腻的液体依旧在流淌。

“咳咳咳!”新鲜的空气在一瞬间挤进鼻腔,郁涔大声咳嗽起来,喉管疼涩得要死,眼前发黑发晕。她旁边的林潸情况也不容乐观,她也剧烈地咳嗽着,脸上红得吓人。

郁涔咳了好半天,等到那股胀涩感略微缓解后,她才抬起头,重新打量起四周。

一排排巨大的木质架子挺立着,或新或旧的书卷挤在上面,明亮的光从晶石中溢出,挂在头顶,呼吸间,就能感受到那股温和的木头气息。

这是三千剑宗的藏书阁。

这里的书籍种类丰富,都是掌门、长老和宗门历代弟子从各地搜罗来的,古籍、剑谱,应有尽有,当然,也不乏一些……禁书。

它们被封在藏书阁的一道结界中,千百年来被宗门长老看守。

郁涔几乎是在看到这景的一瞬间就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她有这段记忆。

“这是【郁涔】的记忆。”她轻声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什么?”林潸有些怔愣,疑惑的目光投向郁涔。

郁涔也看向林潸,张了张口,音节已经挤在嗓子里,马上就要溢出,可下一秒,这些话就一齐被堵在了喉头,因为,【郁涔】来了。

这时的她,年岁尚小,刚入宗门,这一批弟子也是三千剑宗重振以来选入的第一批弟子,其中就包括年幼的【林潸】和【郁涔】。

“师尊和几位长老这时尚且忙碌,许多遗留的问题都亟待解决,还没有仔细探过藏书阁,而上一任长老……”郁涔看着不及她腿高的【郁涔】在藏书阁里翻翻找找,为林潸解释着,她顿了一瞬,纠结了一下措辞,才再次开口:“去得匆忙,没来得及将藏书阁中最紧密的部分交付下去。”

小【郁涔】四处看着,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不断往里走,直到靠近了最里侧的书架。

“禁书。”

随着郁涔最后两个字落下,小【郁涔】在墙边站定,与生俱来的强大感知力让她驻足,她伸出手,抽出墙上的几本书,下一秒——

她面前这挤满了书籍的架子突然动了起来,移出一条小缝。很窄,但足够年幼的她进去了。

“原本机关破了,还有结界挡着,就算书籍被抽出,只要这人境界没有守阵的人高,也窥不见这入口。”

可上一个守阵的人死了。

死在她将禁书之事托给她的弟子之前。

年幼的【郁涔】就这样带着好奇走了进去。三千剑宗招来的第一批弟子人数不多,都还各自兴奋着,此刻藏经阁空无一人。因此,没人看到这一切,没人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踏入了怎样一个地方。

郁涔和林潸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屋,在墙壁上凿出了一排排凹槽,那些禁书就挨个排列在那上面,围了一圈又一圈。

【郁涔】随便抽出了一本,将它放在地上,就这么看了起来。

“还记得我用过的那些禁术吗?”郁涔叹口气,目光落在这稚童身上,情绪有些复杂。

她一个异世客,凭什么能通晓那么多法术、禁阵?当然是通过原主的记忆。就像姜漆说的,【郁涔】天资极胜,术法看过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即便处于幼年,对那些晦涩的字符一知半解,也能凭借印象在脑海中描画下来。

林潸凑过去看了两眼那禁书,发现此时正好翻到郁涔曾用过的,通向冥府的那道。她略微顿了一瞬,目光转到郁涔身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微微挑了下眉,“她的记忆展现在我们眼前,是因为方才那铜镜吗?”

郁涔站在不远处,显然也瞥到了那禁术,也看分明了林潸眼底那隐隐含着的笑意,轻咳了一声,状似无事地拨开话题,答道:“十之八九。等等看,若是待会儿【林潸】的记忆也展现出来,那就是了。”

“你说,”林潸直起身子,不再管【郁涔】,正回神色,问道:“是谁‘画’了这些壁画,她给我们看这些画的目的又是什么?”

眼看这翻书记忆得一阵子,两人便挨着墙靠坐了下来,郁涔将手肘抵在半屈起的膝盖上,手撑着脸,脑子里飞速略过几种可能。

“能知晓如此多事情,又能费尽心思弄出这等造物的,大概也只有天道了。”

至于天道为什么要给她们看,那确实是毫无缘由。祂这么做,除了能让立场敌对的她们多了解祂一些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这壁画里的危机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轻松就能躲掉,毫无杀机,简直就是一个如同回马灯般的存在,不,是要比回马灯更全面、更沉浸,还更无害。

这对天道来讲到底有什么益处呢?

思来想去半天,还是没有个结果。

郁涔总觉得是漏下了什么东西,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便只能暂且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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