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万婴坑(二)(1 / 4)
北方,冬日的夜晚降临得很早,不过酉时过半,天色就暗了下来。起初,屋外还有人影攒动和仆役干事的稀碎声,慢慢的,却是什么声音都没见了。
郁涔跟谢什两人在房中商讨到现在,她顿了一下,向窗外瞟去一眼,目光越过窗口吊着的花,看向空无一人的院内,有些疑惑,回头看了看谢什,用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谢什跟着一起看过去,在接受到郁涔的示意后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府中怪事频发,师姐你今日也瞧见了,大家的状态都不太好。”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剑柄,眼中含上些许惆怅,继续说道:“深夜静谧,多有恐怖传闻,大家更是怕得紧,一连吓晕了好几位仆役。时间久了,长姐便只留了两位还算胆大的护门,余下的,就让大家入夜后不用做活,去歇息了。”
闻言,郁涔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余光再次触及到窗口那盆花,随口夸了句:“你们府上的花开得可真不错。”
谢什也跟着点点头,说确实,今年的花匠侍弄得很好。
郁涔:“我们继续吧。”
子时正刻。
一干人站在陈府前院中,静静聆听着深夜的低咳。
沉闷的咳嗽声从花叶、泥土、砖缝……各种细小的空档中撕扯而出,鬼魅般,偷偷溜进每个人的耳膜,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细听之下,还有愈发急促的意思。
听了这所谓的咳嗽声一天,郁涔倒是觉出味来了,这声音像极了喉咙里被卡住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卡着难受,但却无论如何都咳不出来的样子。
鬼怪也会卡喉咙吗?郁涔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道。
“师姐,北边的符箓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放好了。”刚赶到不久的杨皎,边核算着符箓的放置,边说道,接着头一转,正巧扫到了郁涔的剑上。
“这剑穗……”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由衷地夸赞道:“很漂亮啊,师姐在哪儿买的?”
只见生露的尾端挂着枚剑穗,青绿色并着蓝白,长长的流苏飘在半空,上端系成个平安结,绳结下面还缀了枚模样温润的玉石,跟着剑穗一齐晃着。
思绪被打断,郁涔听见杨皎的提问,也跟着看了一眼这剑穗,随即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耳尖染上些莫名的红,幸而天色暗下来,旁人看不出。她偏了下身子,让剑穗消失在杨皎的视野。
这是林潸在新年那天送她的,她亲手编的,说是寓意平安,林潸自己也有一条,跟她这条颜色差不多。
但这事要是叫郁涔说,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说的,便只随口糊弄了句:“碰巧看见,觉得漂亮就买了。”就打发杨皎再去帮谢什了。
陈府鬼气范围很大,大大小小的厢房、院落、门厅,居然到处氤氲着鬼气,也到处充满着咳声。受着委托,想要找出那作乱的鬼,就首先得看看,在这坨密密麻麻的鬼气里,有没有相同的。
她在前院寻了还算大的空地,画了个阵法,叮嘱杨皎和谢什在外围的每个节点上都放一张,根据她之前在沭折镇用过的,追踪鬼气的符的改良版。
“确认所有仆役都在房内了?”郁涔对着正往这儿走的谢荥问道。
“嗯。”谢荥点了点头,“所有仆役都已在房中歇息,我给她们燃了安神香,叫她们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乱跑。”
话落,郁涔也没了顾虑,对着杨皎和谢什嘱咐了句,多照看一下谢荥,就踏入了阵法中央。
她咬破指尖,浑圆的血珠顺着伤口凝滞在半空,反出抹光泽。紧接着,她双手掐诀,血珠也顺着手指的挥动,逐渐摊成个漂亮的符纹,泛起阵阵红光。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郁涔手指一转,原本躺在地上的符箓们登时直立而起,飘在半空,绕着阵法旋转。手腕再一翻,顷刻间飞向四面八方。
“沙沙……”
前院一处花丛里,忽地发出阵异响。
郁涔蹙了下眉,头一偏,是风吗?
“沙沙沙……”
可现在,没起风啊。
“沙沙沙沙……”
不对!
郁涔猛地睁开眼,那里,有活物。
眼见一张符纸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里飞去,郁涔猛地喊了一声杨皎,当即停了阵法,足尖发力起身朝着那处飞身而去。
“铮——”地一声剑鸣,郁涔强行咽下嘴里的腥甜,喘着粗气,赶在符纸拍在那人身上前将纸截成两半。
她皱着眉回头看过去,眸中神色算不上多友善。
这里怎么还有人?
杨皎带着那人滚了几圈,方用脚刹住,她低头看向怀里那人,她还在发着抖,脸和手蹭了些地上的灰,头发在刚才的翻滚中变得有些杂乱。
杨皎将那人放开,慢慢站起身,不解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那人闻言,还是哆哆嗦嗦的,似乎是极度紧张,反复吞咽了几口口水,把护在脑袋上的手慢慢拿了下来,颤着唇开口:“我……我叫,曹鸥停。”
好像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郁涔和杨皎一眼,却在触及那两人目光后,瞬间又把眼睛垂了下来,嘴里仍旧哆哆嗦嗦:“是……是府上的,花匠。”
花匠?
郁涔把生露收回鞘中,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谢荥。
“花匠?”谢荥疾步走来,脸上带着同样的不解:“管家没有通知你,今夜不要出来走动吗?”
“小,小姐好!少爷好!”见到谢荥和谢什朝她走来后,曹鸥停身子猛地一颤,手掌撑在地上忙坐起身,脱离杨皎的怀抱,慌张地行了个歪七扭八的礼。
见状,谢荥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这些,回答她的问题。
谢荥周身威压很强,简直快要把曹鸥停吓哭,语调中隐隐带上水汽,却还是撑着答了问题:“管,管家,管家未曾通知过我。”
她看见谢荥蹙了蹙眉,身子又一哆嗦,急切地接道:“奴,奴婢只在夜里做工,许,许是管家一时给,给奴婢忘了。”
忘了?谢荥眼神暗了暗,开始思索这种情况的可能。
杨皎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扶了曹鸥停一把,嘀咕了句:“你身上怎么这么冷?”随后想起现在的时节,又觉得很正常,安慰了几句让她别怕,余光扫到在一旁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谢什:“谢什?你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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