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平安京(四)(2 / 4)
是因为他这副苟延残喘、行将就木的模样,已经让这个以观赏他为乐的恶魔感到厌倦了吗?
不!
绝不可以!
一股更加扭曲、更加炽烈的意念从灵魂深处爆发。他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久!他要让眼前这个该死的产屋敷秋,亲眼看着!看着他如何挣脱这死亡的枷锁,如何......
“既然如此......”无惨松开了手,但那猩红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诅咒般的笃定,“你就...好好期待着吧。产屋敷...秋。”
“我会一直活着......”
“一直活着。”
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看着无惨眼中那异常明亮的红光,看着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生机,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对劲感,骤然放大。
事情......似乎正在滑向某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青年脸上惯常的、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收敛,只余下一种审视的、带着冰冷探究的平静。
就在这时——
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仆役刻意压低、却仍掩饰不住紧张的声音:“大人、少主......收拾的人......已经到了。”
无惨猛地收回手,只留下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秋,仿佛要将他的影像烙入骨髓。
秋也恢复了常态。他转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拿起那个装着凶器的锦盒,优雅地站起身。
“兄长请好好休息吧。”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却透着明显的疏离与告诫,“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医师冰冷的尸体。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人命?”无惨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骇人。
“一个连病痛都无法治愈的庸医......一个只会用谎言和无效药汤欺骗病人的骗子......”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逻辑,“这样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准备离去的秋,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敢欺骗我,产屋敷秋......”
“你...也会死。”
秋的身影消失在合拢的门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回廊的寂静吞没。门扉仿佛一道界碑,将那间充斥着血腥、疯狂与不祥的房间,与外界尚算“正常”的世界,短暂地隔绝开来。
短暂的死寂。
然后,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几个身着深色麻衣、低着头、屏着呼吸的仆役,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目光低垂,只专注于眼前的“清理工作”,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将视线投向榻上那个静坐不动的身影。
仿佛他只是一件多余的、令人忌讳的家具,或者,一团即将自行消散的、污浊的空气。
无惨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他猩红的瞳孔,看着那些忙碌而卑微的身影。
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极其强烈的空虚感,从胃部深处,沿着冰冷的食道,蛮横地冲上喉咙。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那是属于医师的,冰冷,带着死亡和药气的余韵。但更清晰的,是此刻房间里另外几股......活生生的气息。
他听见了。
血液在那些仆役血管里奔流的声音,汩汩的,温热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鼓噪。他闻到了从他们皮肤下散发出的、鲜活血肉的淡淡腥甜。
好饿。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沉入墨色。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和屋檐吞噬。房间里,只剩下那几盏烛火,跳动着昏黄微弱的光,将一切物体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墙壁和榻榻米上,如同幢幢鬼影。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个埋头擦拭的仆役。
仆役似有所觉,擦拭的动作一顿。一股没来由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颈。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烛火的光,从下而上,映亮了一张脸。
是......少主?
可他怎么站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连坐起身都困难吗?
仆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仰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无惨俯视着他,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冰冷:“我饿了。”
饿了?
仆役的思维迟钝地转动。对了,少主......是需要进食的。尽管他几乎吃不下什么。恐惧稍微退去一点点,被一种机械的、想要完成差事逃离此地的本能取代。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低下头:“在、在下......立刻为您准备......”
“不。”冰冷的否决,斩断了他所有退路。
下一秒——
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脖颈处猛然炸开!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感觉一阵风掠过,然后便是视野的剧烈旋转、颠倒......
一声闷响。
他看到了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还维持着跪坐低头的姿势,颈部的断口处,温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红了刚刚擦拭干净的榻榻米,也溅红了旁边同伴惊骇欲绝的脸。
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在死寂的房间里凄厉地炸响!
“啊——!!!”然而,这尖叫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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