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平安京(四)(3 / 4)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
无惨站在那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的力量,瞬间冲刷过他干涸枯萎的四肢百骸!
那折磨他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虚弱和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精力,是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弹性和力量的实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却不再枯瘦颤抖的双手。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些许血腥的黏腻。
他缓缓地,勾起嘴角。
一个扭曲的、肆意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狂喜的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绽开,几乎要撕裂那层属于“产屋敷无惨”的人皮。
饿了。
他还很饿。
产屋敷秋......
你的“期望”。
成真了。
他......
不会再死了。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下流淌。无惨的身体仿佛挣脱了那缠绕二十年的诅咒,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康复起来。
只是、他从来不在白天出现。
与之相伴的,是宅邸里日益蔓延、如同瘟疫般无法宣之于口,却又在每个仆役惊惧交加的低语中疯传的恐怖传闻——
吃人鬼。
最初,是第一个人失踪。
没有告别,没有留下任何字句或线索,就像水滴蒸发在烈日下,无声无息。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现在,短短时间内,已经不下十人就此消失。
流言与猜忌,如同地底滋生的霉菌,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座古老宅邸的根基。
而所有隐晦的、恐惧的视线,最终都难以避免地,指向了那个唯一与这诡异变化同时出现的人——产屋敷无惨。
“之前的仆役......去了哪里?”
书房内,灯火通明。秋放下手中的账册,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跪在下方、身体微微发抖的仆役。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仆役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回、回大人,他从昨晚...就不见人影了。同屋的人说,他半夜起夜,就再没回来。”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般抬起头,眼中是积压已久的恐惧,“大人...宅邸里,最近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哦?”秋微微侧头,露出一丝疑惑,“什么传闻?”
仆役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吃人鬼。”他吐出这三个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他们说...宅子里。有了吃人鬼!”
他猛地磕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声音带着哭腔:“大人!自从、自从少主康复以来,已经......已经失踪了不下十个人了!大人,少主他...”
“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啊?!”
秋的眉头轻轻蹙起,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光滑的账册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够了。”他终于开口,打断了仆役濒临崩溃的倾诉。
“兄长能够恢复健康,是产屋敷家的大喜事,亦是神明庇佑。”他的语气重新恢复平稳,“那些无稽的流言,不许再提。”
仆役浑身一僵,伏在地上,不敢再言,只是心中那团疑惧与绝望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为什么......为什么无惨还不死?为什么这个可怕的怪物反活了过来?
天色,就在这压抑的对话中,彻底暗沉下来。
秋遣退了那名心神不宁的仆役,独自走到窗边。
他望着那片逐渐被黑暗浸透的庭院,唇线抿得有些紧。
“兄长此刻,还在房间里吗?”他忽然开口,问向身后侍立的一名心腹。
“是,大人。”心腹恭敬回答,随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夜已深了,而且......请您还是......”
“无妨。”秋打断了他的劝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他们都将怀疑指向兄长,那我总该亲自去探望一下,以证清白。”
他转身,拿起一件稍厚的羽织披上,浅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放心,不会有事。”
夜晚的产屋敷大宅,寂静得可怕。白日的喧嚣与人气仿佛被夜色这只巨兽一口吞没,只留下空旷的回廊、沉默的屋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偶尔有几个值夜的仆役提着灯笼匆匆走过,看见秋的身影,无不面露惊色,慌忙行礼后便低头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视线之外。
秋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向宅邸深处,那片属于无惨的、早已被所有人视为禁地的院落。
越是靠近,周围便越是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木质回廊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着绷紧的鼓面。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廊下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仿佛潜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
终于,他停在了那扇熟悉的、厚重的纸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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