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花嫁(上)花嫁(上)(2 / 3)
“总不能躲在爹娘羽翼下一辈子,况且,便是我愿意,可我和你娘百年之后,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也别指望太多。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冯鲤道。
盈娘见他爹虽然这般说,可声音哽咽了,自己也是喉头一紧。
许多多愁善感,都会被时光冲淡,昨日还是依依不舍,次日,冯鲤给楚哥儿请了个卫所的校尉教骑射,生活回到正轨。
小檀正打着络子,又对盈娘道:“小姐,骑马好学吗?”
盈娘笑道:“好不好学都得学啊,尤其是做官的人,我最羡慕人家会骑马的人,说去哪里,马一骑就能走了。”
楚哥儿虽然抱怨,但你若真的不让他学,他还着急,盈娘摸摸他的头,问道:“你骑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姐姐,我就上去骑了一段路,还是师傅带我骑的,骑慢了没什么感觉,骑快了感觉腾云驾雾,但又怕掉下来。”楚哥儿如此形容。<
盈娘支着下巴道:“可惜我不能骑马。”
她生日过了之后,到出嫁那日不过十日左右,总觉得日子又快又慢,嫁妆是在成婚前三日先雇了三艘船,把嫁妆送过去,这次送嫁妆过去的是来兴和素馨,另外还带了麦冬个一个粗使仆妇过去。
这些人原本就是盈娘的陪房,一起过去也是应该的,只素馨那里,盈娘对她道:“你虽然年轻,可你如今代表我们家过去,和沐王府那些嬷嬷们是一样的,虽然不要拿出十分的脾气来,也要显得体面些,最重要的是嫁妆要看好了。”
“您放心,那单子我都看着的,太太也跟我说过,家俬如何放置。”素馨其实也有新紧张,但她知道自己要做好陪房,就得全力以赴。
可盈娘总觉得素馨在自己跟前还好,怕她出去了罩不住场子,但也没办法。
冯鲤安慰道:“你看人家大户人家办事,人多势众,咱们这样的人家,贫富差距悬殊,即便是你那小叔小婶来了,也是只有丢脸的份,还不如素馨呢。”
他这种流民的后代,在本地非亲非故,亲戚们都不甚富裕,云水也会时常发大水,大家都只顾着各人,所以常常羡慕那些世家大族,无论如何,面上都自有一份体面在,即便要办事,人手也多。
盈娘道:“爹爹,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有什么好怕的。”冯鲤根本不在乎。
又说冯家送嫁过去,那上面的壮丁也是冯鲤雇的,各送一套蓝布短袄,褐色裤子,腰间系着大红绸子,多喜庆的。
整条船也布置的红彤彤的,船头贴着大大的喜字,冯鲤哪里真的只让来兴一个小厮去,特地让通判厅的属官,两位巡检亲自送嫁去。
郑家这边,也派了长子郑理过来迎了人进去,因邱氏在族中人缘不错,来帮忙热闹的族人很多,都在看新娘子的嫁妆。
除了那些造价昂贵的漆屏、插屏之后,还有一幅四联画屏,画的玉堂富贵,但又不俗气,比方那白牡丹用青铜器装着,别有一番庄丽之感。
素馨听人打听,就笑道:“这是我们小姐自己画的,因是心爱之物,我们老爷就一并送了过来。”
虽然才不外显,但素馨想自家小姐在常州府也是有名的才女,总不能明珠暗投吧。
郑家有族人就想,郑璟就是个爱读书的,也是个才子,新娘子难不成是个才女不成?邱氏不好夸自己儿媳妇有才,就笑道:“看起来仿佛合了玉堂富贵之意。”
“是啊,新妇必定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三婶你有福气了。”族人夸道。
新娘的爹虽然只是六品官,看看起来这份嫁妆也殷实,都是厚抬,绝非虚抬。素馨指挥人把床和箱笼都收拾妥当,早就累的不行了,麦冬赶紧倒了一杯水来:“周嫂,你先喝点水。”
来兴姓周,她们成婚后,一些旧人还是喊她素馨,旁人都喊她周嫂子。
素馨道:“还休息不了,林婆子,把那几口大的樟木箱子打开,我们把帐幔挂上上,床也要铺好。”
新房布置的热火朝天,邱氏正招呼亲友们用饭,又让厨下给冯家陪嫁的人也都送一份饭去,脸上看起来笑吟吟的。
郑五奶奶是去年年底成婚的,她娘家姓薄,兰祭酒的夫人是她堂姑,自从兰家回到南京任官,她和兰小姐表姊妹二人关系颇好。她当然知晓兰小姐的心思,她有一年掉了风筝在墙上,是郑璟帮她拾起送给他的,那时候她就留心他了。
也不知道为何三太太却看中了一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冯家,还是湖广人士,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薄氏看王玉茹,故意打趣道:“新人刚过门,你们旧人就要被甩过墙了。”
王玉茹也不知晓她有这些心思,就道:“新人总要热乎几日的,其实我只要家宅安宁,大家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好。”
薄氏笑:“可不是,我也这般想的。来,三嫂,我给你斟酒,别麻烦丫头了。”
王玉茹举起杯子道:“生受了。”
薄氏含笑,也举起杯子与她对酌。
郑家还特地在院子里给冯家来送嫁的抬嫁妆的壮汉们准备了茶酒,他们吃完饭,方才回程。素馨等人草草扒了几口饭,继续收拾新房,床铺帐幔早已收好,桌子铺上桌披,椅子披上椅披,俱是同床铺是同样花色的,这是找苏州绣楼一齐做的。
床尾搬了春凳过去,床前摆着梳妆台,妆台上把铜镜摆上,靠墙摆上案桌,酒壶酒杯成对放在上面。多宝阁上摆一些博古青铜器和书籍,那些青铜器多是小姐平日收的仿古。
床内麦冬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把软垫放在玫瑰圈椅上,再把帘子也换成龙凤呈祥纹样的……
郑璟过来的时候,她三人已然筋疲力尽,但仍旧撑着起身行礼:“给姑爷请安。”
“咳,毋须多礼。”他看了一眼屋里陈设,已然完全不同了,映入眼帘的便是临窗摆着的那张琴桌,窗户挂着一幅香雪海梅图,漫天的梅花,粉白红三色交映,梅花两旁是青山,真是一片江南景致。
若是素桃在这里,定然会非常机灵的说这是盈娘画的,但素馨为人老实,做丫鬟的时候就是谨守规矩,主子不问,做婢子的不能随意插话。
郑璟不好意思到内室,只站在门口略扫了一眼,觉得这里四处都是一片红,他原本心里很是很抗拒的,毕竟马上有一个人要来参与自己的生活,从此以后自己就没那么自在了,可见着这里的布置,铜烛台上烛火映在窗纸上,别有一种暖融之意。
他让跟着来的小厮拿了银钱来打赏,素馨等人接过又行了一礼,郑璟见她们举止有度,也忍不住点头,都说仆随主人,若是仆从拿大,太过跳脱,可见主子肯定也是没什么规矩。
“那幅画是小姐画的吗?”郑璟指着那幅香雪海梅花图道。
素馨重重点头:“是小姐画的,小姐说常摆出来,才能发现哪里不足。”
郑璟笑道:“我倒是觉得画的很好。”
素馨没想到姑爷这般直白的夸奖,很为盈娘高兴,也不由多说几句:“还有那纸屏风的围屏也是小姐画的,那是小姐心爱之物,只是不让我们往外说,说她只是仿古之作。”
“小姐也太谦虚了。”郑璟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想见盈娘的心情雀跃起来,像死水一下投入巨石,变成了激浪。
素馨还想自己会不会说多了,小姐常常说那些日常做摆设就好,没必要成日告诉别人,但见郑璟似乎没有什么厌恶之色,方才松了一口气。
腊月十七,这一日新郎要先过来,再坐船到南京,盈娘中午用完饭,沐浴之后,有全福人过来先绞脸。绞脸的时候,她本来以为会灼疼,但没想到既疼又有些爽,这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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