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花嫁(上)花嫁(上)(1 / 3)
既然老家的人不过来,冯鲤也就打算请同僚和属官邻居来热闹一二,只是送嫁的人原本选的是冯鹤,但冯鹤没来,就只能让幕僚帮忙送嫁了。
江氏都有些生气:“咱们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来,将来他家有事,我们是不会帮忙的。”
冯鲤冷哼道:“算了,没必要计较这么多了。依照我看,日后总归都是各人管各人。我们夫妻将来总会回云水养老的,如今鞭长莫及的事情就别想了,只管以后。”
可江氏道:“相公,高府尹往别处升迁了,咱们南京的人脉就断了,要不要和定国公说一声?”
“很是不必,上次联宗就差点把我女儿折进去,我看现下就很好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只要做官就胜了,又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也不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如此我就很满足了。”冯鲤笑道。
以前还一无所有呢,做通判总比做个普通乡绅好,宁可少活十年,也不可一日没有权。
江氏看向丈夫:“那你可不能太拼了?”<
“若真的留任常州,这三年我都摸熟了,自然不必那般拼命,你放心,如今盈娘又要出嫁了,我心里的担子卸下一大半。”冯鲤每日几乎都是过了子时才睡,所以人长期保持一种亢奋状态,他知道这般对身体不好。
但家里人依靠的都是他,他当然得力争上游,但如今女儿出阁了,他就得更惜命才是,总不能女儿嫁过去没几年,自己就去了,留下妻儿老小。
旋即让江氏亲自炖了人参鸡汤给自己滋补,江氏也是哭笑不得。盈娘听说此事后,让麦冬做了些参苓补糕,给她爹用。
家里的嫁妆已经让库房装不下了,还得把江氏耳房里的清出来放,就是盈娘自己房里也塞着喜被。
这还没有结束,方虎又从外卖了彩铜的熨斗、绷斗、铜炉来,另外还有紫铜的暖锅好些。简直是什么都应有尽有,甚至冯鲤和江氏又想起盈娘只有一件灰鼠皮袄,也已然穿旧了,在自家穿无事,但盈娘嫁过去就是冬天,肯定得做几件皮袄,所以春日就找皮货行定下了。
大红织金缎子镶边貂皮披风一件、石青素缎银鼠皮袄一件、藕荷色灰鼠皮家常袄儿一件、鹅黄色灰鼠皮袄一件、月白色贴身羔皮小袄一件、出炉银色贴身羔皮小袄。
江氏清点一二,又扶额对盈娘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还有物件儿没置办齐全。”
“没有置办齐全就算了呗。”盈娘想她的嫁妆准备了四年多了,饶是如此,爹娘还觉得不好,那些真富贵的人家,又不知道准备多久了。
江氏戳了一下女儿的头:“为了你,我和你爹都是生怕哪里不好,你不知道,高嫁也是很有压力的。”
“娘,就像爹说的,他们家既然能够看得上女儿,自然女儿也是有好处的,您千万别妄自菲薄,我觉得您和我爹最厉害了。”盈娘想她爹这样的官员其实最稳妥,也不是进士出身,算不上什么派系,但本身也会打点做人,个人能力又强,还不争功,只要他愿意,一直做小官没问题的。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瞧不起六七品的小官,但盈娘知晓,她爹从一个流民后代到如今,已经是跨越了巨大的鸿沟,不仅超过家族同辈,在天下人中也算是中上那一批了,她只会觉得骄傲。
话说董小姐成亲之后,先留在常州,但听闻唐举人和她关系一般,丝毫没有新婚燕尔之感,这些内帷之事,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传的是很快。
唐家办茶汤会的时候,江氏去了一趟,回来就跟盈娘道:“董小姐她马上也要跟着唐家人去南京了,只等早稻割了就去。”
这些大族很多都是大地主,作为当家主母不仅只是交际,最重要的是管租子,有的夫妻常年分隔两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冯鲤宁可家里租子少一些,还要江氏跟着来,也是因为他本身在意的还是人,并非是钱。
盈娘道:“怎么一下子人都去南京了,什么尚小姐、董小姐,一时风云际会,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到时候,就是你一个人在南京了,自己别强出头,该说什么不说什么,心里有数。”江氏恨不得把自己的经验都传授过来。
在美人榻上看书的冯鲤却是狂笑不止,江氏莫名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你女儿比你精明百倍,只是平日我俩夫妻操持,女儿不好施展才能,去郑家那样的大族,南京又是那样的人口稠密之地方,恐怕会混的更好。”冯鲤用书遮着脸道。
盈娘不由道:“爹爹为何拿我打趣?”
冯鲤轻笑一声,不搭理她们母女了。
江氏倒是想起在沐王府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心道丈夫说的的确有道理,那些看起来张牙舞爪锋芒毕露之人,其实并不是真的精明,然而女儿也并非梅君那种扮猪吃老虎的人……
等盈娘回去午睡,江氏就和冯鲤说起梅君,说她很会降低别人的防备心,明明在家不是那般。
“扮猪吃老虎?我看扮到最后没准自己真成猪了。该崭露头角的时候,就不惧风雨,天天想着降低别人的戒心,借刀杀人,擎等着别人犯错,自己上位,这能成吗?你看盈娘,不争一时风头,但是却也会展现自己的书画女红,单独遇到事情,片刻就有应对之策,这才是为人厉害之处。”冯鲤就很欣赏家里的两个女子,江氏娇憨可爱,她知道自己不行,所以大小事情听他或者盈娘的,女儿机敏过人,知道自己有能力,但却从来不轻易去做什么决定,为人谨慎。
厉害的知道自己厉害,平日蛰伏不动,关键时候有惊人之举,不厉害的也知道自己不厉害,索性就听从别人劝解,不胡乱自作主张。
冯鲤最怕的就是半灌水的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轻率的去做决定。
进了九月,家里就已经开始准备事宜了,喜棚喜宴这些自不必说,还有要装嫁妆的喜船,盈娘嫁妆一共六十四抬,冯鲤把女儿的一些杂物,先让来兴送了一部分到贡院旁边的宅子里面。
其实冯家凑一凑能够够八十抬的,但是冯鲤觉得没必要,他就一个六品官,太过招摇,人家还以为他贪了多少银钱。
其中便是冯鲤的幕僚在中间穿梭,送嫁妆的日子和人员还有妆奁册子,这些都要跟郑家商议。邱氏则和长媳王玉茹一起安排,王玉茹见这份嫁妆虽是中等人家置办的,算不得多,但还是不错的。
至少楠木拔步床、首饰金玉还是什么都有,甚至奁田、铺面、宅子也都有,压箱底的银子纹银一千两,算是一应俱全。
邱氏却很满意,她原本以为冯家不过三千两嫁妆,现下看来估摸着也有四千两左右,在南京跟那些豪富之家比不得,但也算得上中上了。
新娘进门,家俬是要先摆放的,邱氏让管家带着冯家幕僚去看了新房,双方又定了送嫁妆的日期,再商议新郎去接新娘的时辰。
腊月初八是盈娘在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一早上江氏就让厨下准备了一桌好菜,又让两个儿子先休息一日,专门为姐姐庆贺生辰。
在她看来,冯鹤总为了外人的事情放自己哥哥鸽子,以至于冯鲤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指望了,兄弟二人恐怕将来形同陌路,江氏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如此。
桌上酒菜具备,冯鲤也特地早些从衙门回来了,他这些日子胖了些,脸色也好看很多,坐定后,就和家人道:“两位上峰给我的考评都是中上,恐怕我留任机会很大。”
“这么说爹爹还要在常州府做通判?”盈娘道。
冯鲤微微点头。
盈娘笑道:“其实也挺好的,常州府也是富庶之地,在这里做官,总比那些偏僻的地界好。”想了想,她又道:“爹,我翻看常州府的府志,常州府也有倭乱,虽然这几年风调雨顺,可难保日后没有,您定要早作打算。”
举人出身,几乎是不可能进翰林、科道、台省,但若是立了功就未必不能升任,在知府任上致仕,这对于举监出身的爹而言,属于到顶了。
那么要突破,要比别人表现更好才是。
冯鲤听了女儿一席话,恍然:“你说的很是,我平日早已被公务占据此事,旁的事情上懒懒的,这倒是晋升之法。”说完又夸了女儿一番。
盈娘摇头:“女儿不过随口一说,这些事情如何安排,到时候还是要爹爹去做的,爹爹才是辛苦极了。”
饭吃到一半,厨下上了长寿面,这面是用鸡汤煮的,盈娘不知不觉就吃下一碗,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从前都是爹爹娘亲给女儿遮风挡雨,日后就是女儿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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