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双章合一(1 / 3)
盈娘每日在隋家早起吃了早饭之后,便开始在院子里作画,这就不能和家里比了,她只画一幅小品画,便检查一下女儿身体状况,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她就和姝丽下棋或者看书转移注意力。
下午若是有空,她也画了一幅《白衣观音图》,偶然被隋夫人看到惊为天人。
“亲家还会画佛像图?”她寻常见的白衣观音未免太过繁复,不似盈娘画的这般清雅脱俗,本来抵触盈娘的心,去了一大半。
盈娘笑道:“学过几年,听说白衣观音代表清净菩提心,五代钱忠懿王都因梦建寺供奉,我便画上一幅,只愿她能平安诞下孩子就好。”
隋夫人也和许多时下妇人一样,笃信佛法,她们倒不是真的多么了解佛法奥秘,而是用这个有话题聊,盈娘当年想取悦太后,故而大量了解佛法,和隋夫人谈话,无疑是与小儿说话一般。
本来隋夫人是很抵触盈娘的,没想到这一番,虽然不推崇,但是也对她的不喜散了许多。
甚至次日还请盈娘吃茶,盈娘讲了《大般涅槃经》里雪山偈的故事,还道:“六祖《坛经》里就说‘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我原本也是十分执着之人,后来研习一番,才知道活在当下,知足常乐。”
还举自己的例子:“我原本对我两个儿子读书极其上心,尤其是小儿子读书,只恨不得上锁,关着他成日读书,心无旁骛才好,总觉得这般才对得起郑家,对得起他自己。也因为此事,我真是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总是焦虑的睡不着觉。可后来通过此经,才知道我是大谬,难道举业成功就是真的让我愉悦呢?不想多少人因为读书过度而患了重病,抑或者是因为读书太甚,一辈子迂腐极了,便是身死,也难以解脱,唯独有一切顺其自然便是真理。”
隋夫人看着隋二奶奶道:“就是这个理儿,我这二儿子虽然中了举,可后来极其厌恶八股时文,故而不读,一开始我们老爷总劝,如今放手了,他倒活的更好了。”<
盈娘心道,这恐怕未必,但她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便道:“我认识一个人虽然中了进士,但平日淡泊名利,对仕途亦是平淡,身体倒也极好。便是后来有人撺掇他如何有抱负,怎样做官,他倒拼命的很,不惜三年就过世了。可见人的福气本身是有限的,福祸相依,故而不必太过执着,反而是好事。”
隋夫人心想郑璟那时生了那么重的病,几乎是濒死状态,如今大好,听说为皇帝讲书,皇上在几位日讲官里,最喜欢的便是郑璟。
这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隋夫人又问起盈娘寇氏生产的事情,还道:“你也是好福气,两个孙儿了,又有孙女了。”
“这哪里是我的福气,是璧哥儿媳妇自己的福气,上回他们夫妻说要把孩子放我这里养,我都不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养的好还好,养的不好,到时候全部推在我身上,我都操劳了半辈子的人了,如今过一过我的舒心日子比什么都强。”盈娘笑道。
隋夫人倒的确听寇氏说起,她想把孩子送两个在她婆母那里养着,只不过郑夫人不要。
如今隋夫人自己也不免想上回老爷还骂她慈母多败儿,仿佛她捧杀老二一样,殊不知,老二虽然是庶出,她可从来没有苛待他。
还有老二媳妇生了两个丫头,分明大家都在说,她说了几句,就全部怪在她身上,像郑夫人这样索性不管,反而更好。
隋夫人有没有被忽悠瘸了,盈娘不知道,她从正房出来之后,就吩咐人回去道:“你们跟二少爷说,要他好生读书,否则回去之后,我揭了他的皮。”
姝丽看的目瞪口呆,“娘,您方才不是说顺其自然吗?”
“道理说给别人听的,所以我不是早就说让你不要偏听偏信吗?野心可是自己的。你大哥是翰林,小弟连个秀才都不是,还由着他来,那还真是反了天了。”盈娘深知好多少年人根本没什么判断的方向,即便是朽木,她也要雕起来。
姝丽是晚上发动的,盈娘跟着进了产房,姝丽身体高挑,盈娘小时候就让她们跳百索多散步,甚至怀孕不要敞开肚皮吃,故而姝丽生产很顺利,母女均安。
盈娘对这个外孙女爱不释手,甚至洗三罕见的送了硕大的西洋红宝石的项链,这让隋夫人也送了不少好东西,底下人见状,哪里还敢胡言乱语,都过来捧三房。
盈娘也算放心了,娘家人格外重视,婆家人才不会忽视。
女儿坐月子的时候,盈娘便回家了,且不说和郑璟如何亲热,对睿哥儿而言,真是来了镇山太岁,他便沉着在家读书。
等姝丽出了月子之后,玄楚的官位很快就落定了,外放为从四品四川布政使参议,盈娘在家为他践行。
“都说四川乃天府之国,你姐夫的舅舅也在那里当过官,你们夫妇还年轻,去地方老老实实做几年,多些经验,将来即便不靠你姐夫,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玄楚听了,也举杯对盈娘道:“多谢姐姐勉励我。”
“什么勉励你,我是真的看好你,好点干才是。”盈娘竖起大拇指。
玄楚很快带着闵氏赴任,盈娘扭头就对睿哥儿道:“这几日天儿太冷,咱们休息几日。”
“是。”睿哥儿道。
比起睿哥儿好歹还是个童生,世新还是连县试都没过,到底是江宁,本来文人墨客极其多,难度十分大,就他这般的,连副榜都没上。
世新也下了决心,学了三天,结果染了风寒,把王玉茹心疼的不行,郑理虽然没说什么,还是让他好些将养。
世新靠在床头想,我每次要读书时,就会出状况,难道是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读了就运气不好么?
他便打定主意,还是跟以前那般摸鱼,所谓摸鱼便是家里人出钱帮他纳捐,捐一个监生罢了,捐监也要进国子监读书,那里真正考入的监生是一帮,这些捐监是一帮人,本来世新只是吃不了苦罢了,如今跟着那帮人,竟还被带坏了。
至于陆氏本人,也是极其好学勤奋的人,没想到世新这么快就放弃了,她略劝一劝,世新反而道:“我上回读书,感染风寒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只是你读的太狠了,你若读的不是那么狠,又怎会如此呢?”陆氏劝道。
世新不愿意听她啰嗦,他本来想那些所谓世家或者官家女子,就像她爹娘一样,小时候爹娘总是吵架,二人闹的很大,所以娶陆氏这样寒门女子,她肯定十分温顺,且陆氏生的也很漂亮,不会那般。
没想到陆氏这么插手他的事情,他也反感了。
陆氏找王玉茹或者邱氏作主,王玉茹道:“捐了监,再熬些年,也是能做官的,但你说的也是,我会和他好好说说的。”
这王玉茹还是很懂道理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捐监,似乎擎等着恩荫,故而又说了世新一顿。
世新心想你们上下嘴唇一动,就在这里说什么好好读书,也不指点他跟谁读书,怎么读书。人家璧哥儿、睿哥儿都是延请名师教导,看睿哥儿,他能中,头一个是他在顺天府考的,名额多也简单,其次,还有翰林哥哥教导,自己有什么?
还有陆家亲家被弹劾,若非人家看在他郑家面子上,早就下来了。
俗话说人不行,总怪路不平,这样可是不成。
翻年后,春暖花开之时,盈娘献了一幅《白衣观音像》给皇太后,太后原先只是个普通秀女,她运气极好,诞下二皇子,从此一路坦途。
但年纪轻轻就守寡,即便是太后,也是百无聊赖,她也只能和所有别的女人一样,被迫礼佛,寄希望在佛法上。
盈娘想上一个太后她没有出头,这次靠着常年跟太后讲经,频频出入皇宫。甚至太后对她比对隋夫人这样的阁辅夫人还要亲近,这倒是意外之喜。
官场上,今日是朋友,明日就是敌人。
姚太后听说盈娘小儿子苦读不成,还道:“不如让皇帝赐一个官算了。”
“太后娘娘,莫说臣妇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恩荫,如今他还年轻,若是能够历练一番,也是他的福气。况且,您偏爱于我家,旁人怕是也有话说。”盈娘笑道。
姚太后当然没这个权力随便下旨,但是她顺水推舟的人情还是会做的,如今盈娘这般说,她也私心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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