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双章合一(1 / 3)
一听说冯鲤要提起自己的经历,众人忙着搬小板凳,摆上茶水瓜子,皆作倾听状。
冯鲤呷了一口茶,才道:“当年我会试未中,就不打算继续考进士了,我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资质能考过乡试,已然是走了极大的狗屎运了。所以,当下问了一些湖广会馆的前辈,知晓举监比贡监、例监出路要广,是以就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里也是龙蛇混杂,有极其刻苦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但我想这一年肯定是要好好学的,说来奇怪,我平日也是学的不错,几乎教谕布置下来的文章都得的是上,可最后一次考试,却只得了中上,不能去六部,只去了大理寺。”
盈娘心想这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并称为“三法司”,也算不错了。
又听冯鲤道:“在大理寺前一个月是成日看各种条文,三个月的考察期,就留下四个人,我成日惴惴不安,还好三个月后,我逐渐上手,别人晚上下衙,我每日主动多留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刑部负责审判,大理寺负责复核,是以,大理寺的案宗几乎是最完整的,我是没日没夜的学,说句逾矩的话,我都不比那些堂官老爷差,只是我是举人,他们考中了进士。”
江氏闻言,听得一叹:“想必相公你吃了许多苦。”
“在京城敢光明正大弄鬼的人没有地方上多,我的努力深受大理寺少卿的欣赏,这次总算有了回报,推举我为扬州府推官,推官是正七品的官。古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在咱们大景朝,那也是京畿重府,盐、漕所在地,正是个极好的去处,上等的肥缺,真没想到我冯鲤竟然还有如此运气。”冯鲤感慨万分。
官场关系虽然盘根错节,但冯鲤在大理寺历事时,可谓是看了成千上万的卷宗,又是一等用心之人,或许要他主政一方,他是万万不敢的,可在刑名,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出神入化了。
冯老娘听的唏嘘不已:“这可真好,大郎你从小不苟言笑,极其威严,如今你年近四十,总算是苦尽甘来。”
冯鲤摆手:“爹,娘,我要三个月就到任上,如今从京回来就一个多月了,从咱们这里到扬州也要半个多月,在家恐怕也不能待许久。到时候,家里就拜托您二老了。”
冯老娘其实是很想跟着过去的,她平生最喜热闹,巴不得到处走走,可是想着长子这么大的一份家当,还有这若干田亩,也不好走开。
况且,自己是个老辈子了,跟着年轻人出去,总不大好,就笑道:“这有什么,只是平日都是你媳妇打理,我们也不大会。”
“我听阿婵说这次把田都佃出去了,您和我爹坐在家里等人家上门送粮食就好,平日播种时,多往田里去转转。还有,您和我爹不大识字,可还有鹤弟在啊,总不能一辈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吧。”冯鲤笑道。
冯老娘一听说还有小儿子帮忙,也是放心了,她和丈夫不大识字,年纪大了,人家弄虚作假也不知晓。
再有,冯鲤也问江氏:“如今还是那家粮商吗?”
江氏点头,冯鲤就道:“到时候我去说一声,送粮食上门就好。”
来不及歇息,他就跟佃户签了三年约,又和粮商说好,诸如许多细节和冯老爹冯老娘冯鹤等人嘱咐。
他先拍了拍冯鹤的肩膀:“爹娘这里,我会让六陈店的人把一年的租子给他们做花销,余妈妈也留在家里,不消你操心。”
冯鹤挠了挠头:“好。”
“你就把我的田和爹娘一起管好,看着人家交粮,那粮食中你把你家和爹娘这里的口粮留下,再有鱼塘、莲塘的吃食任凭你们取用,也算是抵了你的开支不是。”冯鲤也是真心为弟弟着想,读书上他是帮不到了,但是生活上照顾一些。
果然冯鹤再不知事,也是拱手作谢。
中午一大家子也是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常香兰没有过来,说是要照顾儿女,冯鲤冷哼一声,倒也不说什么。
饭吃完之后,冯鲤呈现出一种很累又很兴奋的状态,冯家其她人亦是如此。盈娘回到房里,也是特特把两个丫头喊来嘱咐:“如今我爹做官了,这固然是一件大喜事,可我们这些人要去扬州那样繁华的地方,你们可知日后如何行事?”
下人们平日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乃人之常情,但是许多事情她也得提前说清楚。
素桃素来嘴快,就笑道:“自然是言语间更加谨慎,看起来更大气,不能丢脸。”
“唔,素馨呢?你怎么说?”盈娘问道。
素馨道:“日后奴婢都听姑娘的。”
盈娘摇头:“你们从小伴着我长大,咱们几人自然是无话不谈的,可我总想公是公私是私,所以我先把要求说在前头。我爹马上任推官,这推官自然是铁面无私断案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但人家若不知道你的底细,自然会顾忌一番。”
“是以,头一个,别人问话该斟酌,若有人问你们关于咱们家底细,你们只说家里是耕读人家,族里出了好些读书人,知道么?”盈娘慢慢的说了一遍。
见她们俩点头,她才伸出两根手指:“从此,你们谨言慎行,就像素桃说的这般,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却不能随意在外头嚷嚷,知道么?”
这二人又立马说自己表示知晓了,盈娘才放心。
说了半天话,盈娘早已困倦,她晚上不必守夜,就让两个丫头下去睡了。素馨也打算歇息,却听素桃道:“你说咱们大爷竟然真的做官了,小姐也不知道将来许个什么人家?”
“小妮子,你才多大,就说这样的话。”素馨摇摇头。
素桃气道:“我是想着侯家那位大奶奶了,那神气的样子,不过是嫁个了稍微好些的小户人家,就不得了了。还有,廖表姑娘,若非是咱们家,她哪里能嫁到咱们镇上油坊少东家,可成婚那日,廖姨妈那个样子,事事抢在咱们家太太的面前,都是一群小人。”
素馨道:“我看姑娘都没多气,你何必如此,这些人固然是让人生气,可可怜也是可怜。你看咱们姑娘,比她们可是出挑百倍,日后肯定会有好前程的。”
两个丫头说一句闲话,也是昏昏欲睡。
到了次日,家里人就没有断过,有冯鲤昔日同窗,也有亲戚朋友相熟的人,下午时,更有汉阳府知府过来认亲。
冯鲤连忙迎出去:“父母官亲临,实在是恕某无礼了。”
那汉阳府知府出自名门,乃是长乐冯氏出身,高中两榜进士,为官十几载,其兄是定国公冯璠,侄女据说还嫁给了沐王。<
这样的身份,自然不能以普通礼待之。
冯知府笑着扶起他道:“贤契何必多礼,我来,倒是有一件事情问你。”
冯鲤并不觉得被人家过分礼遇是什么好事,故而请人进门,又问起:“不知是何事?让上官降临。”
“哦,我是听我底下一个教谕提及,说你家是从中原迁往湖广。正好我们同姓冯,兴许可能以前还是一家呢。”冯知府捏须道。
本朝原本武将打天下,但后来国朝平定,以文御武,勋贵虽然还受信任,但早已不如往年,冯家也是如此,下一代多转文官。
这冯鲤固然是个小小的七品官,这样的官员在他们家看来,多如过江之鲫,可他听说过他的故事,为人乐善好施,家风淳朴,没有背景还能被推举为扬州府推官,可见是人才,既然如此,这样的人才他就得收入麾下。
……
盈娘早上睡了个懒觉,中午起来就听说自家要和长乐冯家联宗,=联宗通常是权贵之家通过接纳寒门同姓者,可壮大本族声势,自家本流民出身,即便在本地有田产,也并不敢行事厉害些。
有个叔叔,虽是秀才,却是个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原本指望他分家出去,另立一番事业,不曾想还要靠着自家,婶娘又是那样,父亲是很靠不上的。
如今若是和定国公府联宗,日常有往来,将来也有了个依靠,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冯老爹又使人带信给冯沧,两家到底是一个房下的,那冯沧早上得到的消息,中午就到了。男人们忙着诸般事情,女人们则是在厨下忙着烹牛宰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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